放到一旁又看了一眼,
有些怀疑的又搓了下,是她给的那张纸。
收神急替他脱衣服上药,刀伤不是太重,但架不住地方多,浑身上下没什么好肉,一寸寸的细剑伤,刮开皮肉翻滚,未见骨只有凝结的血滴,为了护着他那寸刀伤最长。
府医这才给他缝针上药,许是太疼昏过去的人,陈相舒即便昏过去也在闷哼憋着。
“快帮忙把裤子脱了。”
钟意伸手拦住:“我拿剪刀,省的再伤到。”转身拉开匣子,抽出一把剪刀,膝盖上已经变了深色,顺着大腿把伤到的部分裤子都剪开,避开伤口,直接成了两条,“好了。”
府医看了一眼,替他包扎好,点头道,“没伤要害,还好,就是失血有些多了,能醒,晚上注意守着。”
“好。”钟意见人走了才合上了门。
案室之内烛火莹莹,乍然安静下来,钟意看到方才丟在一旁映的有些泛黄的纸。
她记得那是她找人印的档案纸。
屏息挪步慢慢走了过去。
低头看着那张纸,已然沾染了墨迹。
心中振振,却不敢去看了。
她有点不敢面对。
可又实在好奇。
这个人究竟是还是不是。
伸手夹了那张纸,捻了下,有点抖,坐到了他的床边地上,头抵着床沿缩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希望这个人不是,仔细想来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件事对于陈相舒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可恶到就算陈相舒当初提刀杀了她都没有怨言。
钟意有点害怕,屏息,一下两下,摊开纸张却不敢睁眼,仔细想着曾经为他写的小传。
陈相舒,出生于肃北,其母陈静兰被拐后生下他于商贾之家,一生为母所恨,视作陈家耻,但却也由母携归家,随母姓,入陈家籍,其母另嫁后,六岁起独居,十六岁考取功名,入大理寺后一生执着于打拐,以期平母恨,死于二十三岁。
甚至她站在上帝视角,知道这个人其实有点奢望陈静兰因为他所求之学,所做之行能多看他一眼,就像她曾经以为自己好好学习聪明乖巧听话懂事她父母能够回来看她一眼一样,但是后来她明白爱人是无条件的,就像她奶对她一样,可陈相舒没明白,他这一生都没得到过他要的。也正因没获得过,因太子的一点恩情便愿意替他同担罪责反被太子背叛死在了牢狱之中。
她记得这个人死前是不甘的,他一生清正,却被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背上了泼天的骂名,被人当做拍花子背后的主使,死在了断头台。
她心疼他,她知道他的一切,所以她写了陈相舒的小传。
但此刻她当真不敢看了。
可她得看,如果可以她不想这个人再死。
钟意慢慢睁开了眼,眼皮颤了下,瞧见黄纸上用正楷一笔一划写下的三个字:陈相舒
烛火似要燃尽,忽的跳了下。
室内骤然转暗。
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晕出一个湿点。
她当真应该为此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