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软糯的,像融化的糖,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怜悯的情绪。我猛然转头——
苏婉清从双生镜的内镜里走出来。
不是飘,是踏。白衣胜雪,但裙摆沾着淡金色的血——是萧无妄的血,从殿顶飘落的血滴沾在她衣摆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金花。她的手腕上那道横疤在发光,和琥珀中的她共鸣,淡金色的光从内镜中溢出,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虚幻的边。
“姐姐,”她歪着头,笑时眼睛弯成月牙,但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不敢摘面具了?”
她走到萧无妄身侧,伸手,指尖悬在他碎裂的面具上方——隔着一寸,像是要触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面具里的禁咒,”她的声音轻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是当年分魂术的锁钥。摘了面具,禁咒解开,琥珀中的善魂就会……”
她顿了顿,转头看我,眼底的红在翻涌。
“……归位。”
“而我,”她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才是那个该归位的……沈知秋。”
守书人的判官笔动了。
笔锋倾斜,那滴悬了三百年的墨终于落下来——不是黑色,是淡金色的,像是一滴凝固的魂火。墨滴落在双生镜上,镜面如水面般荡漾,内镜和外镜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是要把两面镜中的影像……合二为一。
“不——!”
我鬼火暴走,短刀重新凝成,扑向旋转的镜面。但刀身被弹开,淡金色的火星溅在镜面上,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婉清的身影在镜光中变得透明。
她笑着,眼睛弯成更深的月牙,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姐姐,谢谢你……替我暖了三百年魂火。”
“现在,”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射向我魂核所在的位置,“……把身体,还给我。”
我僵在原地。
白光刺入魂核的瞬间,不是疼,是“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琥珀里填,把原本只属于我的空间,硬生生塞进另一缕魂。我看见苏婉清的脸在琥珀中睁开眼了,淡金色的瞳孔和我对视,嘴角翘着——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和萧无妄一模一样的弧度。
“萧无妄……”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有棉花塞进了喉咙。
他猛然抬头。
被钉在虚空里的身体剧烈挣扎,咒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左眼在红光里燃得像要炸裂,眉心到颧骨的疤重新蠕动起来,像是一条被唤醒的蜈蚣。
“……沈知秋!”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三百年未有的……恐惧。
不是怕死。
是怕……失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正在……变淡。像是一张被水浸泡的纸,字迹在消融,轮廓在模糊。苏婉清的白衣从我魂体内部透出来,像是一层正在生长的皮,要把我……覆盖。
“原来……”我扯出一个笑,鬼火在肩头一跳,淡得几乎看不见,“……我只是个……替身啊。”
“不是——!”
萧无妄的嘶吼在殿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