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面具重铸,魂火归位
阿妄在喊出那三个字后,昏了过去。
不是普通的昏,是魂体“空”了——像一口被舀干了水的井,只剩井壁上潮湿的苔痕,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我抱着他跌坐在同心棺旁,他那团模糊的脸靠在我肩窝里,轻得像一团随时会散的雾,却烫得惊人。
烫,是魂火在烧。烧的不是他,是残存在他体内的、那些从四面八方捡回来的碎片,正在互相排斥,像一把强行捏在一起的盐,攥得越紧,化得越快。
“萧无妄!”
我拍他的脸——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墨,在我掌心下微微震颤。锁魂链缠在我们腕上,淡金色的光在链身上一跳一跳,但跳得很乱,像一颗得了痨病的心。
“……甜。”
他在昏沉中还说这个字,声音从魂核深处挤出来,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鬼火暴走,凝成的兽形不是扑向他,是扑向殿外——
“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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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来的时候,没有拄拐杖。
她空着手,魂体比三年前更透明了,像一张被水泡透了的纸,风一吹就能散。她蹲在阿妄身边,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那团模糊的影子,像是在“嗅”什么。
“碎了。”她说。
“什么碎了?”
“魂火。”孟婆的手指悬在阿妄心口上方,隔着一寸,像是要碰,又像是在确认,“忘川里的怨念蚀了三百年,像盐腌进了肉里。他这缕魂,是捞起来了,可腌味……去不掉。”
我攥紧锁魂链:“怎么去?”
“去不了。”孟婆收回手,声音像是从锅底捞上来的,“除非……有人替他腌。”
“什么意思?”
孟婆站起身,枯骨般的手指指向殿角——那里堆着三年前萧无妄面具碎裂时的玄铁片,在幽光里泛着冷硬的边。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淡金色的魂火痕迹,像干涸的泪,像凝固的血。
“玄铁面具,历任鬼王皆戴。”孟婆说,“不是规矩,是器。器能锁魂,也能……聚魂。”
她转向我,没有五官的脸在幽光里泛着诡异的白:
“有人自愿铸新面具,以‘无名无面’为祭,将散落的魂火引渡、净化,再灌入他体内。铸面具的人,从此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是不能摘面具,是面具长在脸上,成了皮肉。”
我愣了一下。
“谁戴?”
“他戴。”孟婆指向阿妄,“但代价……你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掌心还残留着他那团模糊的脸贴在我肩窝时的温度。我抬头,看向殿角那堆玄铁碎片——每一块都映着三年前那个夜晚,他碎裂的面具在禁咒红光中炸成漫天黑雪,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眉心到颧骨带着疤的脸。
“怎么铸?”我问。
孟婆沉默了一瞬。
“以你的魂火为炉,以你的魂血为墨,以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颗同心核为引。”
我鬼火在肩头安静了。
不是犹豫,是某种从魂核深处涌上来的……颤栗。像是谁在我最软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门。
“核分了,”我说,“他会疼。”
“核不分,”孟婆说,“他会散。”
我笑了。
嘴角翘着,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和他一模一样。我站起身,走向殿角那堆玄铁碎片,大红嫁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像火盖住了墨。
“拿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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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面具的炉,是轮回簿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