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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庚辰年冬缔约再生（第1页）

第二十四章庚辰年冬，缔约再生

面具长上脸的第七日，萧无妄带我去了忘川尽头。

不是奈何桥的方向，是更下游的、连孟婆都不肯靠近的河段。那里的水不是黑色，是凝固的、像琥珀一样的金棕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被岁月磨秃了的铜镜，连怨气都沉在水底，懒得翻涌。

“幽冥界的尽头？”我拽着锁魂链，跟在他身后半步。链子缠在我们腕上，淡金色的光一跳一跳，像两颗被缝在一起的心脏，走得太快会疼，走得太慢……也会疼。

他没回头。

玄铁面具在幽光里泛着冷硬的边，墨蓝色的发丝从面具边缘漏出来几缕，被风一吹，扫过他下颌到唇的那片皮肤——苍白，锋利，眉心到颧骨的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尽头。”他说，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比三年前哑了一度，却沉得像是从骨血里震出来的，“……也是起点。”

我愣了一下。

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焦躁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玄色蟒袍的背影。那背影比三年前更瘦了，像一柄被火淬过又强行敲直的剑，带着一种……随时会断的韧。

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一块碑，玄铁铸的，碑身上爬满了淡金色的纹路，像锁链，像藤蔓，像三百年里他渡给我的、每一勺火留下的痕迹。

碑上没有字。

只有两道划痕，交叉成一个“X”，深深刻进玄铁里，边缘泛着暗红——是血，干涸了三百年的、两个人的血。

“庚辰年冬，”萧无妄停在碑前，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缔约于此。”

我鬼火在肩头安静了。

不是熄灭，是凝缩，凝成一颗极小极亮的点。我走到碑前，指尖触到那两道交叉的血痕——触感是凸起的，粗糙的，像是谁用指甲抠着石壁，抠了三百年，终于抠出了……一个誓言。

“当年怎么缔约的？”我问。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按在面具边缘——不是摘，是抚。指尖在玄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以魂血为墨。”他说。

“以什么为纸？”

“……以彼此。”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淡金色瞳孔在月光里亮得惊人。他的手指从面具边缘滑下来，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同心核正在跳动，淡金色的，一跳一跳，像一颗终于完整了的心。

“沈知秋。”

“嗯？”

“……再缔约一次。”

我笑了，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兽：“凭什么？上次是你掀的盖头，是你写的婚书，是你挡的箭——我什么都没做，就喝了碗毒药，躺了三百年的尸。这次凭什么还听你的？”

他也笑了。

面具下的唇角翘了起来，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

“……凭你铸的面具。”他说，指尖描摹着玄铁内侧刻着的字——我的名字，“……内侧刻着你的名，我这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是你的人。”

我鬼火在掌心凝成一颗小小的糖，砸向他面具眉心。

“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