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黄泉客栈,灯又灭了
噬魂箭散成雪的那一夜,我在客栈门口扫了三天三夜。
不是扫雪,是扫糖——淡金色的魂火凝成的糖霜,落在骨白色的桥面上,落在玄玉台阶上,落在柜台后的青石缝里。扫不干净,扫了又有,像是谁在三界撒了一把化不开的甜,专往我门缝里塞。
“别扫了。”
萧无妄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闷闷的,像是从面具后面挤出来的。他穿着一身新的玄色蟒袍——不是之前那件,是孟婆用忘川底的淤泥和噬魂箭碎屑混着织的,银线幽冥纹在衣摆上游走,每一针都像是用月光抽成的丝。
他坐在柜台后,没有五官的面具对着账本——那账本是我逼他记的,三年来客栈的收支,全记在一卷人皮纸上。
“你欠我三条鲛绡、五斤孟婆汤原浆、还有……”他顿了顿,面具下的手指在纸页上划了一道,“……七万六千四百勺火。”
“记账?”我冷笑,扫帚往柜台上一拍,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兽,“萧无妄,你当年给我添了十万九千五百勺,我这才还了七万多,你急什么?”
他抬起头。
面具眼洞后面的淡金色瞳孔眯了一下,像两颗被糖黏住了的星。
“……利息。”
“什么利息?”
“……等的利息。”
他站起身,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柜台边缘,像墨莲被风吹散了花瓣。他走到我面前,锁魂链缠在我们腕上,淡金色的光一跳一跳,像两颗被缝在一起的心脏。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腰。
不是之前那种霸道的掐,是……环。双臂从我身后绕过来,下巴抵在我肩窝里——和当年教我控魂术时一模一样的姿势。面具边缘冰凉,呼吸滚烫,拂过我耳廓时带起一阵战栗。
“……还欠我一条命。”他说。
“怎么还?”
“每晚添一勺火,”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添三百年。”
我笑了,鬼火在肩头炸成漫天星屑,落在他玄铁面具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
“三百年不够。”
“……那就三千年。”
“三千年也不够。”
他僵了一下,下巴在我肩窝里蹭了蹭,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又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那你要多久?”
我转过身,额头抵上他的面具,鼻尖蹭过玄铁边缘那圈淡金色的纹路——是同心核的年轮,是我铸面具时烙上去的锁。
“永生永世。”我说。
他愣了一瞬。
然后,面具下的唇角翘了起来,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执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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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鬼是在月圆之夜来的。
不是普通的月圆,是噬魂箭散后第一个血月重新变回银白的夜。他跌跌撞撞地撞开客栈门,魂体上的裂痕比三年前更深了,像是一件被打碎过无数次、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