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活下来再说。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个美食博主,粉丝八十万,出过两本食谱,上过三次电视。二十八岁,没老公没孩子没朋友,唯一的亲人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也走了——那是在孤儿院很照顾她的阿姨,胃癌晚期。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什么都不用惦记,也什么都不用害怕。
二十八年来,她只学会了一件事——靠自己。不会的东西就学,学不会就多学几遍。没钱就赚,赚不到就多赚几份。没有人替她撑腰,她就自己给自己撑。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工作室剪视频,剪到一半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冰箱里有做好的蛋糕,她懒得吃。手机上有人约她吃饭,她没回。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跟她没什么关系。
然后眼前一黑,她就到了这里。
十九岁。有阿妈了,还有一屁股烂账。
林晚秋吸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还有,"苏婉擦了擦眼泪,"你阿叔昨天来了。"
林晚秋抬眼看她。
"建军说,铺面是他跟你爸合伙的,他有一半。他要接手林记,让我把产权转给他,他能还债。"
"他拿什么还?"
"他,他跟义安堂的肥波有关系。他说肥波能帮他。"
义安堂。林晚秋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遍。深水埗这一片,收保护费、看场子、摆平麻烦的,都是义安堂。肥波是这一带的小头领,手下几十号人,在这一片说了算。
林建军,四十岁,没正经工作。以前跟林建国合伙开林记的时候就把账做得乱七八糟,进货的钱有一小半进了他的赌桌。后来兄弟俩闹翻了,分开了,他自己去赌,越赌越输。现在林建国死了,他又盯上了林记。
一个赌鬼,跟灰帮扯上关系,八成是想趁火打劫。
这铺面虽然破,但位置不差。桂林街靠近码头,每天来往的人不少。要是好好做,是能赚钱的。
"阿妈,店的产权在谁名下?"
苏婉愣了一下。"你阿爸的名字。但他走之前没改遗嘱。"
"那就是我的。"林晚秋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地砖凉得她缩了一下,"我是独女,法定继承人。"
"可是你阿叔他……"苏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砰"的一声。
有人踹开了门。
"阿嫂!晚秋!"门外传来男人的喊声,中气十足。"我来看你们了!"
苏婉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林晚秋,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林晚秋没动。
门又被推了一下,这次开了。木楼梯吱嘎吱嘎响了几声,有人上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大咧咧走进来,穿着件花衬衫,扣子没扣好,露出一截金链子。脸上肉嘟嘟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但那笑意没到眼底。脚上穿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鞋帮子白得反光——在这个满地泥水的深水埗,能保持皮鞋这么干净,说明他今天没走多少路,是坐车来的。
他身后还带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瘦,灰衬衫,站在门口不进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把屋子扫了一遍。
"阿妹啊,"林建军搓了搓手,在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醒了?这两天辛苦了吧?"
他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床头那个缺了口的搪瓷杯上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看看这住的地方,跟猪栏似的。阿嫂,你也真是的,阿妹病了两天,你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没人接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