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在一旁杵着,两只手绞着衣角。
林建军也不在意,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啧了一声:"这茶都馊了。阿嫂,你这也太不像话了。"他又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停了一下,"阿妹,你跟阿叔走,阿叔给你找个好地方住。"
"阿叔。"林晚秋开口了。
林建军抬眼看她。
"你昨天说要接手林记。"
"对对对。"林建军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脸上堆起笑,"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哪会做生意?这铺面交给我,我帮你把债还了,你跟你阿妈安安心心过日子。"
"产权在我阿爸名下,我是独女。"
林建军的笑僵了一瞬。
"阿妹,你这话说的。"林建军摸了摸鼻子,"你爸跟我可是合伙做的生意。"
"有合同吗?"
"合同?"林建军的笑收了收,"你阿爸走得急,没来得及写。"
"没合同就没合伙。"林晚秋站起来。她比坐着的时候高了一截,一米六五的个子在这个年代算高了,"林记是我的。你要接手,拿钱来买。"
林建军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笑没了,嘴角往下撇,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靠了靠。
"阿妹,你阿爸尸骨未寒,你就跟阿叔这么讲话?"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股子委屈,"我跟你阿爸是亲兄弟,从小一个被窝长大的。我还能害你不成?你一个十九岁的女仔,背着十万块的债,你扛得住?肥波的人天天来收铺面,你拦得住?阿叔这是在帮你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得声情并茂。
"你阿爸要是还在,看到我这么帮你们母女,他得谢我。"
苏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建军,你阿爸在世的时候,铺子的账……"
"阿嫂,"林建军摆摆手打断她,"我跟阿妹讲话。"
林晚秋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演戏。嘴上说的情深意重,但眼眶没有红,呼吸没有变,说"尸骨未寒"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得意。这不是一个真正悲伤的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赌鬼在牌桌上加注的样子。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前世做餐饮咨询的时候,有些老板赌输了钱就跑来问她怎么把店盘出去套现。脸上的表情和林建军一模一样:嘴上说着为你好,眼睛直直盯着你的钱包。
"阿叔,"林晚秋一字一顿,"林记是我的。你要帮忙,我领情。你要铺面,拿钱来买。"
林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林晚秋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他站起来,声音低了两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肥波的人明天就来收铺面,你拦得住?"
苏婉吓得一把攥住林晚秋的袖子,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林晚秋把母亲的手拿开。
"那就让肥波来。"她看着林建军的眼睛,"我跟他谈。"
林建军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带着一种"你完了"的意味。
"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门口走,"明天下午三点。你最好想清楚。"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苏婉:"阿嫂,你劝劝她。女仔家家的,逞什么强。"又扫了一眼一直杵在门口没出声的灰衬衫男人,"走。"
那个灰衬衫点了点头,跟着他下楼去了。
苏婉没接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