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灶台上,闭了闭眼。
何美芬的工厂单是突破口。九龙纺织两三百个女工,如果下午茶订单能从采购部二十人扩到整个车间——
还有码头。阿辉说他们三个班组加起来两百多号人,现在来买的不到三十个。
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
她看了看灶台上那壶新拼的奶茶。★★丝袜奶茶,醒脑+5%。这个效果对办公室白领的吸引力比码头工人大得多。码头工人要的是力气和饱腹,白领要的是下午不犯困。
如果把奶茶的推广重点从码头转到写字楼和工厂办公室——
她拿起铅笔,在账本背面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外送。
明天开始,主动出击。码头靠阿强和阿辉带人,铺面靠妈守着,外送靠她自己跑。三条线同时推。
还有一件事——妈说的冰奶茶。如果明天开始卖冰奶茶,在码头上绝对是独一份。大热天,一杯冰的★★奶茶,醒脑又解渴——
她在"外送"下面又写了两个字:冰奶茶。
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的,不像是客人。
林晚秋走过去开门。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陈叔?这么晚了。"
"路过,看见你灯还亮着。"他把油纸包递过来,"老婆做的糯米鸡,给你和你妈尝尝。"
林晚秋接过来,让他进来坐。苏婉倒了杯茶,老陈摆摆手,"不用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灶台上堆着的保温桶和账本。
"阿妹,你今天的生意我看到了。光送货就跑了三趟。"
"嗯,接了几个大单。"
老陈没接话,搓了搓膝盖上的手。
"我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裁缝。桂林街上十几家铺子,哪家日子好过哪家不好过,我心里都有数。"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秋。
"你这半个月,生意做得比谁都好。但阿珍姐的杂货铺,上个月少了两成客人。王婆的米铺也是。金老板的布匹店更不用说,半年没添过新货了。"
林晚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有没有想过,"老陈的声音低了下来,"大家搭个伙?"
"搭伙?"
"你的茶餐厅有客人来,但客人来了只买你的东西。如果阿珍姐的杂货铺能帮你卖茶叶,王婆的米铺能帮你供面粉,金老板的布匹店能给铺子做桌布窗帘——大家互相带客,成本一起压,是不是比一个人撑着强?"
林晚秋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
她前世做餐饮咨询的时候,听过一个词——商业联盟。整条街的店铺联合起来,统一采购、互相引流、共享资源,在2024年,这叫"商圈运营"。
在1952年的深水埗,这叫"搭伙"。
"陈叔,你这个想法——"
"我就是随便说说。"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好好想想。不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前两天,街尾那个卖凉茶的阿德,去找过肥波的人。"
林晚秋的手指在油纸包上停了一下。
"他跟肥波手下的人说什么了?"
"没听清楚。但我看到他从堂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
老陈走了。门关上之后,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的油纸包还是温的。
搭伙。阿德。
窗外,巷子口的路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