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水杯没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卫生署的检查员是在四十分钟后到的。两个人,一个穿制服一个便衣,带着检测设备和采样工具。他们从进店到完成检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厨房用具随机抽查五件做细菌培养,冰箱温度测量三次取平均值,食材保质期逐一核对,排水沟取样化验,甚至连墙面和案板的接触面都用了棉签擦了一遍送去化验。
林晚秋全程站在一旁配合。没有插话、没有辩解、没有追问结果。
检查员做完最后一项记录,抬头告知了一声,“明天可以出结果,如果急的话一个小时后就能出,不过要100元。”林晚秋二话不说掏出了钱递过去。
检查员收拾好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家留样的做法很好。很多店铺被查到问题的时候,连自己用的是哪家货都说不清楚,你们连日期时间都标着,下次可以继续。"
林晚秋抓住话头追了一句:"先生,我多问一声——往后我想加做正餐,卖碟头饭、粉面那些热荤,是不是要另□□件?"
穿制服的检查员在门口站定,回头看她:"做正餐同卖茶点唔同规矩。饭市、粉面、镬气小炒都算食肆,要另申请一张食肆牌照,厨房面积、炉头数目、抽风、排水渠,全部按食肆嘅标准重新验过。"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不过你留样、卫生呢啲底子都好,申请时记录齐全,过起关来会顺好多。表格去市政局领,填好交到发牌组,到时会有专员来睇场地。"
林晚秋把这话一字一字记在心里:"多谢先生指路。"
说完他们就走了。
街坊们围上来问结果。林晚秋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一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就能出来。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请卫生署来查,不怕。"
一群人看结果没出来,本来想走的也留在桂林街继续逛了,交头接耳地讨论个没完。
过了一小时,卫生署的人拿着单子过来,“没有检测到任何问题,完全符合卫生要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有人在街上跟邻居说:"原来卫生署都会来查的呀",有人自言自语嘀咕"怪不得敢让人家查",还有人转向旁边的女人:"我天天在她这儿吃都没事,刚才那个人肯定是装的——你看他吐完还站得那么直。"
到了下午,消息传遍了大半条桂林街。路过的人不再只是好奇地看一眼,而是主动推门进来坐一会儿——"听说卫生署查过了没问题,我来试试。"
阿珍姐路过的时候特意停下来买了一些猪仔包打包,临走时说了一句:"阿妹,你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漂亮。以前你要是跟那人吵起来,街坊只会记得你在吵架不会记得你做了什么好事。现在大家记住的是卫生署帮你验过。"
林晚秋也很感激幕后主使者,帮助她做了这一笔划算的宣传。
傍晚收摊后王婆过来串门。两人站在巷口聊了几分钟关于明天的菜价。
王婆提到一件怪事——她今早去补货的时候听隔店的伙计讲,赵老板那边的仓库昨晚被查出还有几箱受潮的面粉和变质的牛油没处理干净。
之前他们退的货物,赵老板已经转手处理掉了,剩下的藏在仓库角落没人留意。卫生署的这次检查虽然没查到林记头上,但顺便抽查了周边几家供应商的存货,赵老板的东西全不合格。
下午两点,人潮散去大半。阳光斜照进铺面,光线打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林晚秋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目前为止已经收了快三百块的现钞。
卫生署的检查虽然没有主动宣传,但街坊的口碑传播比广告更有效。
几个本来只在路过时看一眼的客人听说了之后推门进来点了东西。一个穿条纹Polo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窗边喝完奶茶才站起来:"难怪敢让人家查,干净就是干净。我看以后买菜做饭都该学学人家留样。"
四点收摊,今日营业额四百零五块。比上周同日多出了八十块以上。主要增长来自午餐时段——平时这个时间点客流最低,但因为上午那场风波带来的"免费背书"效应,下午反而有了更多新面孔上门。
晚上八点,联盟例会照常。老陈翻开记账本念数据,念到林记的时候顿了半秒——数字比他预期的高不少。
"卫生署检查……"老陈的话没说完。
"好了。"林晚秋说,"全部合格。"
她把这个过程的简略版本说了一遍——男人突发不适、她如何回应、卫生署检查结果、口碑传播效果。老陈听完把笔搁在账本上,指节敲了敲桌面。
"处理得当。"他只说了四个字,然后继续往下念下一家的数据。
散会后已是九点半。林晚秋独自走过桂林街回铺面,路灯一盏盏亮着,昏黄色光晕在水汽中散开。巷子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卷帘门,只有远处裁缝铺还透出灯光——老陈可能还要赶明天要交的修改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