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面她先在灯下翻了翻今天的营业记录,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1月27日,卫生署检查通过。营业额405。风波反而带来新客户约6-8人。"
笔尖悬在半空停了停,又落下去补了一行:
"卫生署这次验过正好当底子。这两天抽空去市政局把食肆牌照的申请表领回来,为开饭市做准备。"
想开正餐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铺里现在卖得动的多是茶点,真要撑起饭市——碟头饭、粉面、镬气小炒——还得另办一张食肆牌照。今天检查员那句"留样做得好"给她吃了定心丸:证件这东西,早办早安心。等牌照下来,午市晚市一起开,铺面才算真正立起来。
她把本子合上,锁进铁皮柜。熄灯躺下之前,脑子里已经把要带的几样东西过了一遍——租约、两个人的身分证、铺面图则,白纸黑字,一样都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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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十五。
阿炳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冷风。
"怎么样?"
林建军坐在椅子上没动。茶几上的茶壶早就凉了,水面漂着一片枯黄的茶叶瓣。
"卫生署查过了。全合格。"
"什么?"
"厨房、冰箱、食材、排水——全部合格。检查员走的时候还夸了留样的做法。街坊都看到了卫生署的检查结果,等于这次给她做了免费认证。"阿炳说着就可惜地拍了下大腿。
林建军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廉州府旧地图看了几秒,地图上墨色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流和行政区划,右上角有一小块受潮发霉形成的暗斑,形状像一片不规则的云。
"她怎么会这么快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按照常理,碰到这种事第一个反应应该是跟那人吵架才对。十九岁的丫头片子——"
阿炳说,"你看她现在的做派,不像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这句话触到了某个开关。林建军松开扶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声穿过缝隙灌进来吹得台灯的火苗微微摇晃。
"换手段。"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断她的货。供应链掐住,她什么都做不出来。"
"我已经安排过了。鸡蛋、面粉、牛油三大品类,桂林街附近的供应商三天内全部停供。除了陈启明没人能给她供货。"
"陈启明不动。"他的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写字,"太干净,动了他会引起注意。其他人随便。"
"明白。"
阿炳转身要走。
"等等。"林建军叫住他,"肥波那边什么情况?赌约还剩几天?"
"打听清楚了,还剩十二天。新客数量估摸着离一千不远了。"
"那就不能让她在十二天后还能正常营业。"林建军的眼睛在台灯光线下闪着一种冷静的光——不是疯狂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精密计算之后的笃定。
"你的任务变了。从现在开始,盯紧所有跟她有关的外来供应商。特别是陈启明的金龙商行——每次送货的时间、路线、货物清单都要记下来。"
"明白。"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林建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拿起茶杯看了看水面漂浮的茶瓣,然后把茶倒掉又续了杯热水。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热气熏着眼睛但他没有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