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交易
周五。
早上六点二十,林晚秋把两张纸钉在后厨的门板上。
第一张是客户出货表,王婆手抄的,从上月到今天,桂林街七家店所有外区的批发流向都抄了一遍。第二张是她自己画的深水埗边缘档口图,从长沙湾道往北,苏屋坳、永隆街、元州街尾,用铅笔顺着路一条一条描下来,一共标了七个圈。昨天那两个码头散工蹲在门槛上说的"换人收服务费",她照他们说的位置全标了上去,标完才发现这条线是绕着桂林街外面兜了一个圈。
【今日任务:单日营业额突破四百块。奖励:经营点+20。】
面板在视野里亮了两秒就熄了。她把笔帽按回去,先去看粥底。
砂锅粥昨夜熬的是第二遍骨汤,米提前泡足四个钟头,一锅出二十七碗。今天她额外多备了一锅陈皮红豆沙,两毫一碗,专卖下午那个空档,码头收工的人回不了家,就蹲在街口,一碗热的暖胃又安神。
七点开门,铜铃铛响了三下。头一桌还是黄伯和他的报纸,一杯奶茶五毫。第二桌是四个码头工,两碗粥、四个猪仔包、一壶茶。其中一个人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粥喝得太急,舌头烫红了也没停,末了把碗底转着圈刮干净。
八点过后阿珍姐探进半个身子。
"你要的东西,我列好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平平整整的纸,"我这半年卖去长沙湾那边的火柴、烟纸、肥皂、煤油,一共六十一笔。收货的都是同一家办馆。"
"义丰。"林晚秋把这两个字接了过去。
阿珍姐抬起眼睛。"你知道?"
"前几天陈启明替我绕的那三十斤面粉,就是从它仓里出来的。"她把纸摊在柜台上,用茶碗压住两个角。
"卖鱼的老邓更熟一点。"阿珍姐搓了搓手背,"义丰什么都肯赊,价钱比兴记便宜半成。老邓说,义丰背后是北边来的人撑腰,出了事他们档口从来不用自己赔。街上也传,这伙人叫合字派,是从北边过界来的。"
她想起昨天蹲在门槛上聊天的那两个码头工人,现在串起来了,杂货洋货店就在长沙湾道,收货的人也在长沙湾道,给他们垫付本钱的资金来源同样都在长沙湾道。
"肥波收这条街八十几间铺的保护费,收完得交上去堂口。"她用指节按住那张纸的角,"义丰那边只管收货,靠一间办馆当幌子,替从北边过来抢地盘的人垫付本钱,这两件事性质是不同的。"
阿珍姐听不太懂,把袖口往上拢了一截。"你说得比我清楚。不过我劝你一句。"
"嗯,阿珍姐你说。"
"这些事看看就得了。"阿珍姐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义丰价钱便宜、货源充足,这半年我店里一半生意都是靠它撑起来的。街坊买东西只看价钱,谁管背后是什么来头。你要是跟他们作对,最先骂你的,就是桂林街的本地人。"
林晚秋领了她的好意,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压在最底下那一格。
九点不到,隔壁门口停了一辆板车。
送货的从车上往下搬空筐,一边搬一边朝店里喊:"火柴三箱,肥皂两箱,烟纸一扎。老板说月底一起结算。"
阿珍姐在里面应了一声。三只桐油木箱一箱一箱递出来,码在车板上。送货的把绳子从车头绕到车尾,打了个死结,蓝布褂背后"义丰"两个字被汗浸得发暗。
林晚秋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板车拐出巷口。
九点四十,陈启明的货车停在巷口。
下来的是他的伙计,扛下四只竹筐:鸡蛋一百二十枚、面粉八十斤、牛油三磅,另有一小包陈皮。递单的时候伙计压低了声音:"明哥说这批是他自己仓里最后一次活了。下周开始,他也要往上游跑。"
"他去哪了?"
"港城冰厂。"伙计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最近热得快,明哥说林老板你要的冰,得先去订下来才有。"
她给了三毫钱的小费,自己把筐抬进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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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巷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货车的突突她听熟了。这声音把转速压得极低,一路滑到门口才停,是轿车。
肥波来了。
他今天穿藏青短袖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金链子在锁骨下面露出一截,脚上换成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跟上次那条街上汗衫拖鞋的样子像两个人。身后跟两个,一个是阿坤,一个瘦高个,两个人站在门口不进店。
苏婉从后厨端出一杯茶放在桌上,转身上了楼。楼梯响到最后一级,就没声音了。
肥波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角。纸袋很厚,封口用红绳扎着。他没有先打开。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他把手掌按在纸袋上,"但这一单买卖,你需要帮我做件事。"
林晚秋刚要去掏纸的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