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玉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飞快认错:“林哥我错了!我的错,我下次一定把距离拉远,用两根手指捏着袋子递过去,保证零接触,行不行?”
林江冷冷盯着他好几秒,胸腔里怒火还在横冲直撞,想要不顾一切发作的冲动叫嚣着。
无数次失控的记忆从脑海里闪过,砸坏的办公室摆件,曾经失控时留下的伤痕,还有医生反复叮嘱他一定要避开强烈情绪刺激的告诫。
不能失控。
要是他失控,吓到慕晚绵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江硬生生把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暴怒,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下压。
他没有应声,一言不发,抬手握住方向盘,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清玉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我的天,为了蹭到一下指尖,林江这醋吃得简直要人命。
刘尘在旁边小声嘟囔:“江爷,你这也太吓人了……不就碰了一下嘛。”
林江斜眼扫了他一眼,刘尘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车窗外面,慕晚绵拿着那个陌生的锦袋,有点茫然。
袋子布料柔软,摸起来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物件。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就看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一路呼喊着小男孩的名字冲了过来。
小男孩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妈妈,朝着女人飞奔过去。
母亲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又后怕又感激,连连向慕晚绵、许晴和程知夏道谢。
慕晚绵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看着母子俩相拥离去,心里软软的。
许晴戳了戳她的胳膊,好奇地看向她手里的布袋:“晚绵,这是什么呀?谁给你的?”
“不知道,那个人说有人托他转交给我。”慕晚绵低头看着手里素净的锦袋,眉头轻轻蹙起,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有名字,没有留言。
她不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
黑色宾利的车厢里,林江看着她拿着锦袋低头打量的模样,心口那点因为时清玉而起的怒火,慢慢被一种酸涩的满足替代。
至少,平安符到她手里了。
那是他徒步登上高高的山顶,在香火缭绕的庙宇里,诚心求来的。
他不求别的,只求她,还有她病重的母亲,能够平平安安。
至于他那点汹涌到病态的喜欢,他暂时还不敢摊开在她面前。
他清楚自己身上藏着一个定时炸弹——间歇性暴怒障碍。
他见过自己失控时狰狞的样子,怎么敢把那样的自己推到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面前。
他只能远远看着,一步一步学着收敛,学着控制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车子缓缓发动,林江的目光依旧黏在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上,直到街角的建筑挡住了视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时清玉才小心翼翼开口:“林江,你这么下去……会把自己逼疯的。喜欢就慢慢靠近,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林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脑海里全是方才她蹲下身哄小孩的画面。
“我怕。”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的声响盖过去。
怕自己控制不住,怕那份汹涌的偏执吓到她,怕所有小心翼翼的偏爱,最后只会换来她的恐惧和远离。
刘尘和时清玉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认识林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居然会因为一份喜欢,变得畏缩,变得小心翼翼,连送一个平安符,都不敢亲自上前。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消失在宽阔的马路尽头。
而景安六中校门口,慕晚绵把那个神秘的锦袋收好,揣进了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她还不知道,有一个人,翻过高山,压下顽疾带来的暴怒,拼尽全力,只为送她一份沉甸甸的、独一份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