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对于仅是摸头这一抚慰远远不满意,期待着更多,比如小狗的毛茸茸的背脊,蓬松的臀部,还有翻滚时露出的柔软肚皮……任何袒露在外面的部位,它都想被摸。还想跟好久不见的晚霁在草地上打滚。“诶不行不行,不能舔我的脸!”晚霁被小狗的热情弄得难以招架,差点被扑倒在地。饭饭是她年初在研究所附近捡到的小流浪狗,那时候它还是很小很孱弱的一只狗宝宝,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外面流浪。它身上原本雪白的毛都是灰扑扑的,根本看不出品种。晚霁当时刚回海城,住的出租屋很小,工作又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照顾和陪伴它。只好联系了程礼佳,把饭饭送到这里来。饭饭这个名字来得也有趣,大多数狗狗都只爱吃肉和冻干,偏偏它喜欢白米饭,一次能吃好多。而它又长得白乎乎的一团,和大米饭确实很像,所以晚霁便给它取名叫做饭饭。也是一次奇妙的缘分。晚霁完全抵挡不住饭饭的热情,手心停在狗头上根本没法离开。等它终于闹够了,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往右边走。似乎对主人新带来的人类有点好奇,尾巴轻轻地晃了晃。白面团子往右,抓着她肩头的那人就往左,一人一狗像是围着晚霁开始转圈圈,却始终没能够碰头。晚霁心中那个等待验证的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只差一步之遥。如果要验证的话,那么只有一种方式。晚霁勾起唇角,招招手:“饭饭,介绍你认识一个新朋友。”她反手抓过岑桉的胳膊,用力,摇了摇。白面馒头兴奋地叫了两声,亮晶晶的狗狗眼里全是好奇与亲近,踏着小步子飞快朝招手的人凑近。一点一点,晚霁肩头的手猛地扣紧,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低沉一声:“让它别过来。”果然。晚霁心下了然,本就是想验证一下,并不打算恐吓他,她又朝饭饭晃了晃从程礼佳那里提前拿的牛肉干。狗头立刻停止了探索新鲜人类,不管晚霁的手伸到哪个方向,它都只牢牢盯住手里的牛肉干,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掉了一地晶莹。“小贪吃鬼。”晚霁笑,又揉了一把蓬松的狗头,把牛肉干喂给了他。晚霁站起身,拍了拍手,“礼佳,我们先去那边坐会儿,你忙就行,别管我们。”程礼佳应了句好,就带着小糖果和饭饭过去犬舍那边了。晚霁走到一个凉亭前坐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岑桉一言不发地在挨着她坐下,有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无力感。晚霁忍着笑:“你是不是害怕?”岑桉:“没有。”“那你刚刚怎么站这么远,还一直抓着我的肩膀不肯松。”岑桉偏过头咳了咳,似乎要刻意回避这个话题。晚霁忽地挥手,“饭……”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嘴唇便被手捂得严丝合缝,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晚霁目光流转,抓着他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她闷笑着:“其实你不是猫厌狗嫌,是根本害怕它们所以找的借口吧。”“宋晚霁。”岑桉脸色发白,“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见被人戳中弱点的某人就这样气急败坏地瞪她,却又不敢太大声把还未走远的饭饭召回来,晚霁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又有点反差萌的感觉。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居然会害怕小狗,饭饭都没到他膝盖高。要不是亲眼看见,真的很难把怕狗这两个字和岑桉联系到一起。晚霁安慰他:“放心,饭饭很乖的,只是很久没见我了,有些兴奋才会扑人。”“这里的小狗都定期打过疫苗和驱虫,都很健康,别害怕。”她安抚性地拍拍岑桉的手背。岑桉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问她:“你这么喜欢小狗,为什么不养一只?”晚霁眨眨眼睛,“你很希望我养一只吗?”“并非。”她解释:“工作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我偶尔来看看它们,给救助站捐点物资和钱,也很好。”又叹了口气。“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让小狗陪着她到处颠沛流离。“它待在这里也许会更好。”有广阔的空间,陪伴它的朋友,无限接近自然。想跑就跑,想叫就叫,不必受高楼大厦的桎梏,以及那些不理解的人的指摘。自由又充盈。晚霁仰起头,感受冬日里的阳光在脸上跳跃,透过茅草堆砌的亭顶,稀稀点点地洒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动,她闭上眼,仔细感知风的形状,是不是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