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预泩昂起下巴,迎着月色,照在脸上一片惨白,又恰到好处的修饰了面型,更加白利了。江荥站在暗处,始终只能看见她的眼光,无法探见全身,陆预泩颇为不满地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月光下一拉,不幸的是,江荥被竹叶划破的伤口本是不中的,也刚刚结痂,他这一拉,不仅是重新裂开,又往人刀口上划去。
血滴砸在条石板地上,无声地将自己砸平,再无声地铺张自己的版图。
陆预泩摁住刀柄底部,将它重新插回去。他已经忘记他拔过刀,为了方便,露了一截未按回去。陆预泩松了手,江荥放下手臂,道:“陆大人,昨夜就从他们口中问出点什么了吧?”她没有追究自己的伤,陆预泩却锁着眉,伸出半只手,看着江荥的神色无恙,又有些气恼,旋即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腕,只是此刻力道放缓了些。
“你不疼?”
江荥道:“嗯,挺疼的,陆大人要同受么。”她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压根不打算计较这件事。陆预泩睨了她一眼,道:“说什么呢?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跑到这来,挨上一刀也跟什么事都没有?江小姐,您还真是与众不同,鹤立独群啊!”他话中带着责怪的意味,又有些羞赧。即使是刻意加上嘲讽的语气,也掩盖不了心虚的成分,由此,终是年轻气盛了些。
“听陆大人的意思,是羡慕了。”
她淡笑着抽回手臂,道:“哪能劳你费心。”将才的惶恐害怕忘得一干二净,“陆大人,莫耽误正事。”从腰间的李花纹荷包取出金疮药,拔开瓶塞,便往伤口上倒。
“你这人……!”陆预泩接住直冲而下的药粉,掏出细布裹上药粉,包扎在手臂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不过他每缠一圈,便会使力拉扯,确保紧紧缠绕。到最后,那手都有些紫了,他才发觉,赶紧松了松,怪道:“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江荥道:“陆大人高兴就好。”陆预泩此刻也不说话了,偏过头去,面上都有些发红又发紫。
“哼!江小姐,不如与我去北镇抚司走一趟,才能有痛直呼!”
“去北镇抚司?”江荥道,“嗯,劳烦陆大人了。”
“你就这么想去?”陆预泩上前一步,江荥不退不躲,直直迎上去,道:“嗯。”意料之外的行为叫陆预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江荥上前了一步,举手亮出伤口,道:“也算受刑了,那就住上一日好了。”陆预泩看着江荥莫名认真的神情,也不知是玩笑还是真的了。
总之,他好像,是真的斗不过眼前的女子。
“陆同知……”后面的人刚唤一声,便有一人挥刀砍来,是方才杀人的那一行人。想必就是所谓的黑市管理者。也不对,应该是侍从。
江荥奋力推开陆预泩,不顾撕裂的伤口,抄起一旁的箩筐,照人头上砸去。箩筐内装了一堆的黄豆顺势撒了出来,江荥见状,闪身避开黄豆,又借机全部撒出。伤口处的血渗透了细布,一道血痕划过手心,指尖。
挥刀的人踩着黄豆,一发力,便摔了一跤,而后赶来的人皆是如此。连带着几名尸卫也跟着滑倒,好不狼狈。
陆预泩看着这一幕,瞥了一眼江荥,又看着倒地的侍卫,沉声怒骂:“饭桶!一群饭桶!”
江荥冲到暗巷之外,见其中一人逃到了一座茅屋内,她也跟了上去。那人身姿矫健,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江荥还想再追,双脚悠忽腾空,一声“吁”才传入她的耳中,她被一只手挽住腰身捞上马,回首看去,只看得见细小的红痣仿佛在眼尾。
她失声道:“师父!”不可置信地又叫了一声“师父!”
“诶,小徒儿,叫魂呢?”他莞尔一笑道,“小徒儿身上一股腥味?受伤了。”他将马停在黑市之外,那里灯火通明,旁边有一条河,还有人在河上游船。他翻身下马,又双手插着江荥的腰,将人轻轻抱下。
江荥眼中闪着亮光,掩下终日的不安,抱住沉香,道:“师父终于回来了!”他可不上当,而是追问道:“你这手臂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笑容依旧满面,笑意却难达眼底。他解开细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旋即松开,很难让人注意到。
“嗯……不小心,师父……”差不多吧。
“不小心,也得说出不小心的理由来,为师当真好骗么?”他重新上了药,轻柔地缠上细布,每缠一圈,便吹上一口气,问道:“疼么”
“世子,终于找到你了!言指挥使让你再过去一趟!”话音刚落,人便到了,言无此骑着赤马纵身而来,冷然道:“世子,劳烦了。”他扫过江荥,江荥微微点头。
沉香道:“嗯。”转对江荥道:“若是不愿说,那也得细细养着,回头告诉我一切,好吗?”江荥点了点头,沉香命人将江荥送了回去,她一面走一面回头,沉香也扬手,微哂回应。
……
“去哪里啊,江小姐。”
“调头。”
“是。”
来到黑市暗道,不少人从这溜出去,江荥瞅准醉香楼老板,即刻堵住她。
“黑市之主。一千银两。”女子微微露出眼白,眼眸边发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