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嫁给他,这个纨绔!在外沾花惹草,在内毫无风范,他算得上个什么夫君?!”昌阳公主摸到什么就砸什么,上品的青花瓷砸碎了不少,她赤脚踩在地上,脚心渗出不少血来,青花瓷的碎片上沾了不少,昌阳毫无痛觉般继续砸着,来回看着周围的环境和人,陌生与不安全感蔓延至她的大脑,几乎快疯了。
二王爷站在门外,卡在视野盲区,茫然无措。他当真没见过此般烈性女子,亦是束手束脚,不好规劝。以他那个顽劣性子,要说直接进去安抚,倒真不好逼得人羞愧难忍,便是一段白凌了。
“王妃,王妃!别砸了啊!”一旁的小厮丫鬟齐声劝道,又被瓷瓶破裂声吓得一惊,忙捂住耳朵。
所有东西都砸完了,昌阳也逼退不了众人,重心一倒,瘫坐在地。碎片扎进皮肉,她亦闷声不响。众人围住她,不断的劝说更像是一场行刑。有人来拉她,昌阳也没了力气了,摇摇晃晃地站起。
她身上满是血污,神情呆滞,如丧考妣。
二王爷听见没了动静,进去一看,昌阳一身的瓷器碎片,血流一道道的,也是惊了一下。手中折扇瞬时打开,遮住了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下人搀扶昌阳要去处理,二王爷终于收了折扇,道:“都退下。”下人闻声退了。
二王爷留下一件衣袍,便也走了。
内帷外,江荥与沉香赶到,二王爷立时跑了几步上去迎救兵,忙道:“这……这……这!哎呀,不知从何说起了,本王也没法子了。江小姐……?你……你……你!”
沉香半挡江荥身前,道:“昌阳公主现在何处?”
二王爷一幅很懂的神情,折扇挡着半张脸,仰头凑在沉香耳边调侃:“柳兄,这是……把人拿下了啊?”
沉香道:“王爷……人在何处?”
江荥的手被沉香牵住,她捏了捏沉香的手指,沉香便抓住她作乱的手,让她别动了。
王爷听到这,长吁短叹,道:“喏,在那呢。”他昂过头去,昌阳站在了门口,禅衣遮不住全身,血痕便遮了全身。她的白衣血染,身子也虚弱得不行。
江荥见状,上前几步,脱下身上袍子盖人身上,把人抱起带到了偏院。虽然昨晚之后也没剩啥力气,但是抱一抱还是可以的。不过昌阳身上碎渣很多,扎了江荥面上也留下了血。沉香与王爷退在了后花园。
昌阳被江荥抱在怀里,勉强得到了些宽慰,她闻着江荥身上熟悉的临国特制的檀木香,稍稍安心。
“江荥……你带我走,好么?我先去找谢辽……”
江荥……她也做不到。江荥垂首拾起昌阳一条腿,上面的碎片扎入了一半,江荥只得先扫去那些碎渣子,再处理那些扎得很深的碎片。
“公主,我虽不能心安理得地去劝你一定要跟他好好相处,但——认清现实,更重要。”江荥拿着金疮药轻轻撒了上去,昌阳没有喊痛,也不再发一言了。
“若是痛,就咬吧。”江荥伸出手臂,昌阳道:“我会杀了他的,我会想杀了他的!”
“……别做傻事。”
江荥处理完所有伤口后,便道:“你母妃与你父……皇,也不希望你如此。”
“他们?他们只希望生出皇子,继承皇位!宫中皇姐皇妹还不是受尽了冷视!”昌阳反应激烈了些,看着江荥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公与怨愤,她报复性地咬住江荥的手臂,“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也更不会知道,我盼着他死早就盼了好久了!他早该死了!”她说的话悉数落入江荥耳中,她却抱了抱昌阳,道:“……无事……”手臂上的肉要被生啃下来般,江荥亦没阻止。
昌阳松了口后,渐渐回转神绪,痛苦起来。娇软柔弱的面庞上毫无血色可言,“那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样!往后余生都要在这过下去吗,和这个混账过一辈子,江荥,是你呢,你做不做得到!你会同意联姻吗,和你师父别离去和不爱的人成婚!人还是个混事无赖,没半点出息!成为牺牲品的是我,是我!不要再说我是公主,受万民供养,就该去做这些。那那些高官尊爵,那些世家小姐呢?!你们便什么都不用做了。”
“公主在你们的想法里,便只剩这点价值了吗!”
“如果受他们供养,受尽荣华富贵便是为了做这个,那其他人为什么不用,如果只是如此,我宁愿不了。一切的好东西都是为了最后能心安理得地伤害,我宁愿抛之弃之,也绝不让人对我随意动手!”
“而公主,不过就是更高级点的妓女、美人!安抚人的东西!恶心!”
江荥抱着她,紧了紧,道:“……我在这……”
“江荥……”昌阳哭着喊着,又去推她打她,江荥全都收下,“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倘若改变不了,便只能试着去接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迫于淫威么?
“我没有什么字,没有他们赐的名字,只剩下一个名号,我什么都没有江荥,你有名有字,你父母恩爱,白夫人拼死也要生下你,我母妃生我只是为了皇子!”
“你知道我看见谢辽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而这样闯入我心间的人将我抛下了。你们说身不由己,可是为什么身不由己的偏偏要是我们!我不想为了临国联姻,我没什么特别大的本事,也没什么所谓的爱国之心!那些百姓对我说的话永远只是昏君之女,从没正眼瞧过我,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去联姻?你告诉我为什么!”
“归属感我从未感受到过,他们也没把我当成他们的人,我为什么要去帮?!”
江荥道:“不必为了他们,为了你自己。”
“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就不会在这了……”
“杀了他,不如借他上位……倘若想要掌控更多的话语权,你就必须自己掌握真正的权力。公主,这世道不平,永远都处于乱世之中,一时的安定并非永远,只是在为后面的乱局积势,而你要明哲保身,莫要被假象迷惑,掌权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昌阳静了下来,却依旧不是很懂,二人沉默良久,待到出来时,昌阳才抽噎着擦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