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许悄悄活动了一下左肩,旧伤在刚才那一番折腾下似乎又被牵动了,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
柳临风注意到了,不经意间挪到她身边,低声道:“疼?”
谢知许小声道:“还好。”
柳临风道:“我看看。”
谢知许急忙推辞道:“不用。”
他突然正经起来,道:“阿许,让我看看伤口。”
谢知许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微微侧过身,让他能看到纱布的边缘。
柳临风掀开一点衣领看了看,皱起眉头道:“渗血了。”
谢知许道:“一点点而已。”
柳临风从怀里翻出那个布包,倒了点药粉在指尖,道:“一点点也是血,忍一下。”
冰凉的药粉覆上伤口的瞬间,谢知许的身子微颤了一下,忍着没出声。
柳临风一边缠纱布一边随口道:“你刚才那一下扔得挺准。”
谢知许道:“运气好。”
柳临风嗤笑道:“运气好能砸中后脑勺正中间?你手上有功夫。”
谢知许沉默片刻,斟酌措辞道:“我家里请过师傅教过一点,防身用的。”
柳临风思索道:“防身…行吧,防身就防身。”
“不过…你似乎并没告诉我你的姓氏,难道你也有什么隐情?”
谢知许不再言语,柳临风见她不说也没追问,但心里或多或少有了数。
巳时末,白鹭洲的轮廓出现在江面右侧。
那是一个狭长的沙洲,洲上长满了芦苇,秋风一吹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看去像一群白鹭在水面上,大概这就是名字的由来。
陈伯把船靠了岸,柳临风率先跳下船,然后转身伸手拉住谢知许。她犹豫了一瞬,把手递给他。
柳临风的手粗糙有力,一握之下便稳稳地把她从摇晃的甲板上带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轻声道:“谢谢。”
他说道:“不用。”又松开手,顺手把藤箱也拎了下来,“走吧,上岸之后往东南走,有一条茶马古道,能直通润州地界,路上应该不会有人追了。”
他看向谢知许,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今天不会。”
谢知许跟在他身后踏上沙洲的土地。
二人皆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顺安号”已经调转船头往回走了,陈伯站在船尾冲他们挥了挥手。络腮胡子没有出现在甲板上,大概是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了。
她忽然叫住他:“柳临风。”
他转头看向谢知许:“嗯?”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铁剑上,道:“你刚才那一剑,不是柳氏一族的流云剑法吧?”
柳临风愣了愣,半晌后道:“你看得出来?”
谢知许如实说道:“我只知道它不是,我见过流云剑法的图谱,招式比刚才那个要好看。”
柳临风沉默片刻,笑道:“你眼光倒毒,那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流云十三式我只会前六招,后面七招没人教了。”耸了耸肩又继续向前走。
白鹭洲上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芦苇荡中的一条小径,身影很快被白色的苇花吞没。
前方是茶马古道,是她要前往的润州,是兄长谢怀瑾寄托的希望,亦是更多未知的危险。
此刻,谢知许走在柳临风身后,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