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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渡口风波（第2页）

谢知许望着逐渐远去的码头，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船行到中途，麻烦来了。

起初只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络腮胡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褐色短衫，腰里别着把短刀，从船开出去半个时辰后就一直在偷瞄柳临风。

谢知许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过没声张，只是悄悄把自己的坐姿调整了一下，右腿微微屈起，膝盖刚好抵住藤箱的边缘。这样一旦需要起身拔剑，只需要一推箱子就能借力。

柳临风甚至比谢知许更早注意到，从那个人上船的时候就瞥了一眼。

络腮胡子开口道：“喂，小兄弟。”操着一口浓重的相邑口音，“你那把剑，哪儿打的？”

柳临风说道：“铁匠铺。”

络腮胡子凑近了些，身上一股劣质酒气和汗酸味扑面而来，道：“哪个铁匠铺？我瞧着这剑鞘的样式有点眼熟。”

柳临风懒洋洋地说道：“满大街都是这种样式的，你随便去哪家铺子都能买到。”

络腮胡子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伸手要去摸剑柄。

柳临风眼疾手快，把整把剑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恰好让络腮胡子的手扑了个空。

柳临风说道：“别碰。”

船舱里另外几个搭船的搭客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纷纷低下头假装睡觉或者看窗外，谁都不想惹事。

络腮胡子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柳氏一族的流云剑法，我十年前在彭城见过，使剑的那人姓柳，剑鞘跟你这把一模一样，平平无奇，连个花纹都没有。当时我就纳闷，这么有名的剑法，怎么配这么寒酸的鞘？”

船舱里众人的眼神都被这句话吸引了过来。

柳临风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呢？”

络腮胡子压低声音道：“所以…柳家不是八年前就完了么？你怎么还有脸带着这把剑到处走？”

船舱里听见这句话的众人顿时安静。

谢知许已经暗暗搭上藤箱的铜扣。

柳临风抬起头，平静问道：“你刚才说你在哪儿见过这把剑？”

“老子在……”络腮胡子话未说完，突然暴起，短刀从腰间抽出，寒光一闪直奔柳临风面门而去。

柳临风微微偏头，刀锋擦着鼻尖过去，他立刻握起剑柄，一记“撩”自下而上，剑刃贴着刀背滑上去，精准卡在络腮胡子的腕骨缝隙里，稍稍一转，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络腮胡子一怔，捂着腕子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船舷。

柳临风把剑尖抵在络腮胡子喉结前三寸的位置。

柳临风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船舱里顿时鸦雀无声。

“啪。”

一只茶壶从角落里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了络腮胡子的后脑勺上，温热的茶水浇了他一头一脸，陶壶碎片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这番情景呆愣住了。

谢知许坐在原地，故意露出茫然的神情，小声道：“抱歉啊…我手太滑了。”声音细细弱弱，跟前夜那个一剑封喉的姑娘判若两人。

络腮胡子被茶水泡了眼睛，又被陶片硌了后脑勺，整个人狼狈不堪。他瞪着谢知许和柳临风，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狠话都没放出来，捂着腕子灰溜溜地钻进了船舱最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柳临风收剑入鞘，转头看向谢知许，谢知许已经调整好姿态，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仔细看她又有一抹笑意。

柳临风盯着她看了三息，真真切切地被逗笑了，他指着她，道：“你…你真是……”

谢知许抬起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问道：“柳大哥，怎么了？”

柳临风努力把笑意压下去，道：“没事，你继续。”

谢知许垂下眼眸，摩挲着藤箱的铜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寻常了。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许多，络腮胡子缩在角落里再没出过声，大气都不敢喘。其他搭客也识趣地保持沉默，只有橹声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