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宋先生所用之符,可是亲自绘制?抑或……另有来历?”贺云归问。
“宋某亲绘,不敢轻忽。阵法之要,在于困字。只需这三十息内,守眼催符,令其身形受滞,便已足矣。届时宋某自会出手,破其灵枢。至于守阵眼之人,宋某不才,可守一处。至于另一处……”
宋京墨唇角微扬,似有浅淡笑意,“贺公子既能破昨夜迷阵,想必守另一阵眼,亦是信手可为。”
贺云归神色未动,只问道:“宋先生独自出手,三十息内,有几分把握一举功成?”
“七分。若是贺公子能于彼时,自对岸遥相压制,分其心神,把握可增至九分。”
“三十息……”贺云归权衡片刻,“符成后,需先验看。阵眼布置,亦需提前熟练。”
他眼风扫过身侧正凝神倾听的小茜,又道:“内子不通阵法,届时孤身处于河畔,恐难应对变故。”
小茜飞快抬眸瞥了贺云归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哎,非也非也,我也不是全然无用……昨夜在河神庙,若非提前备了几道破煞符,哪能周旋片刻?其实画符之道,也算是我家祖传手艺,我也是知晓一二的。”
贺云归目光淡淡掠过为自己正名的小茜,心下却想:你最好是真的会,莫到时又狼狈万分,需我搭救。
“甚好,夫人既精于此道,届时怀符自护,自然更添稳妥。”宋京墨含笑颔首,随机转向卫承善道,“如此,便需劳烦卫家主备下两样东西,上品朱砂,与子夜时分的百花元露。”
卫承善连忙应承:“朱砂好说,只是这露水……恐非易事。忘风镇入夜无光,天黑风急,花露难驻,镇民罕有夜出……不过先生放心,卫某定挑选最稳妥细致的仆役,尽心去办。”
“露水之事,不劳他人。贺某亲取。”
卫承善一怔,忙道:“这如何使得?夜黑风疾,公子乃贵客……”
“正因夜黑风疾,贺某不敢假手于人。”
“那便有劳贺公子,符成之后,宋某自当先行送至贺公子处查验。公子若通符道,亦可自行绘制。”
接下来,卫承善又细问了需备何种黄纸、朱砂大约需多少等琐事,宋京墨一一作答,贺云归偶尔补充一两句,小茜则安静的边吃边听。
夜渐深。
卫承善见诸事已定,便起身拱手:“三位劳心,今日便到此吧。客房早已备好,请随我来。”
他亲自执灯引路,宋京墨与贺云归随之起身。
小茜也忙放下手中的柿子饼,指尖还沾着些许糖霜,悄悄在帕子上擦了擦,跟着站起。
一行人刚走出花厅,步入客院回廊,便见廊下另一头,一盏绢灯暖光盈盈,映出个窈窕身影。
她倚着廊柱,似在等候,听得脚步声才蓦然回首。
“凝珮,这么晚了,怎还未歇息?”卫承善停下脚步问道。
“兄长,”卫凝珮走上前,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凝珮见过二位公子,这位……定然是贺夫人了。白日里便听下人们说起夫人风姿,忍不住在此等候,想一睹仙颜,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小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回礼:“卫小姐过誉了。”
“姐姐莫怪凝珮唐突,实是家中少有外客,更难得见到姐姐这般人物……姐姐若是不嫌闷,明日容凝珮略尽地主之谊,陪姐姐在园中逛逛可好?我院中几株晚桂,香气正幽。”
她话音未落,卫承善便开口道,“凝珮,莫要任性。贺夫人与贺公子远道而来,自有要事,岂有空暇陪你赏花游玩?夜已深了,快快回去歇息。”
卫凝珮小嘴微抿,目光仍绕过长兄的肩头,望向小茜,还想再说些什么。
贺云归此时淡淡开口道:“卫小姐好意,内子心领。只是近日确无余暇,不便叨扰。”
“是凝珮思虑不周,那……便不打扰了。”卫凝珮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小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掠过一丝怅然,她其实……是有几分想搭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