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声,拱手致歉道:“贺公子息怒,是卫某思虑不周,言语偏颇。但卫某绝无半分不敬之意,更非是要尊夫人当真行那……嫁娶之事。此计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小茜心绪纷杂,正待权衡之际,身侧贺云归冷澈的声音再度响起:
“卫家主心意,贺某明白。然……内子安危,重于一切。此计以身涉险,变数难测,贺某不能允。”
小茜听着他自然无比的“内子”二字,心下暗叹,贺少庄主呀贺少庄主。
贺云归并未看她,只将清冷的目光投向卫承善:“卫家主口中那位高人,既是此计关键,何不请来一见?贺某不才,于阵法符箓之道亦略有涉猎,可否请这位高人前来讨教一番。若当真周全稳妥,无有疏漏,贺某……再做考量。”
卫承善听罢,当即应道:“贺公子护妻之心拳拳,不若这般,稍后卫某设下晚宴,请这位高人前来与二位一晤。贺公子既通晓此道,正好可参详指正,务求万全。”
“有劳卫家主。”贺云归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卫承善温言道:“二位远来劳顿,又经晨间纷扰,想必乏了。卫某已命人收拾出清净客房,不若先稍作歇息,待晚宴时分再行商议?”
“那便叨扰了。”小茜从善如流地应道。
她确实也需要点时间,独自捋一捋这纷乱的线索。
卫承善唤来一名侍立在轩外的青衣侍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恭敬领命,向小茜与贺云归盈盈一福:“请二位贵客随奴婢来。”
二人便起身,随着那侍女离开了临水敞轩,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侍女推开房门,侧身恭请:“家主吩咐,以此间上房供二位贵客歇息。屋内一应物件皆已备齐,奴婢在院外侍奉,若有需要吩咐即可。”
小茜道了声谢,与贺云归一同踏入房中。
屋内外间桌椅清供,内室珠帘隐约,唯一宽敞雕花拔步床,锦帐低垂。
小茜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卫承善只安排了一间房,和一张床?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贺云归脚步顿在珠帘之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
很安静,只有窗外风过竹梢的沙沙细响。
小茜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其实她打地铺也行,却见贺云归忽地转过身,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唇中吐出三个清晰却有些憋闷的字:
“都怪你。”
“啊?”小茜一愣,又怪我?
贺云归却不看她了,径直走到窗边的棋枰旁坐下,随手从旁边小书架取下一卷旧册,垂眸盯着书页,像是在对空气陈述,又像是在对她抱怨:“装什么不好非要装夫妻……”
“我装?”小茜几步走到棋枰对面,也隔着桌案坐下,“喂!您贺少庄主一句内子唤得那般得心应口,不也装得挺好的吗?”
贺云归手中书卷啪嗒合上,倏地抬起眼,声音紧绷:“形势所迫,岂能混为一谈。若非你先信口胡诌,我又何须这般……”
“那又怎么样?”小茜轻哼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故意眨了眨眼,“反正结果就是,我们现在是夫妻,得住一间房。贺少庄主,您说今晚怎么安排呀?”
贺云归别开脸,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你自睡床。我在此处……参详古籍即可。”
小茜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折腾了大早上,她确实眼皮沉沉。
“好吧好吧,您高风亮节……我是真的乏了,要补觉去。一大清早就被吵醒,困死了。”
她不再与他斗嘴,转身掀帘入室,径自脱了鞋袜,想了想,还是和衣躺上了床,只拉过锦被一角随意搭在腰间,阖上了眼帘。
外间的贺云归正襟危坐,疑惑问道:“你……要睡到何时?”
小茜困意正浓,含糊地应道:“嗯……睡到自然醒……”
“自然醒那是何时?”
小茜被他问得有些无语,勉强撑开一丝眼缝,“就是……睡饱了自己醒呗……放心吧,晚宴前肯定会醒的。”
外间沉默了片刻,又响了起来。
“那午膳呢?也不用了?”
“唔……”小茜将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声音懒洋洋的,“你……你到时候叫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