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贺云归的声音立刻冷了下去,斩钉截铁,“白日酣睡,废弛光阴,我才不会叫你。”
小茜:“……”
她彻底没了脾气,也懒得开口,只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叫回笼觉。
不叫就不叫呗,哼,天大地大,睡觉最大,随即便很快沉入梦乡。
外间重归于静。
贺云归依旧端坐,手中书卷久久未翻一页。日光缓缓移动,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却化不开那身清寂。
他偶尔抬眸,视线掠过珠帘后安稳沉睡的身影,眉头微蹙,似是不解,又似有些别的什么情绪,最终皆归于一片淡漠。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叩门声,伴着侍女的询问:“贵客,午膳已备好,可要送入房中?”
“送进来吧。”
房门轻启,两名侍女捧着食盒,动作轻巧地将几样精致小菜并两碗粳米饭布在外间的圆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掩好房门。
贺云归起身,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又朝内室看了一眼。
那沉睡的人毫无醒转迹象。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到珠帘边。
并未进去,只是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里面说道:“起来。”
内室毫无反应。
贺云归的眉头又蹙紧了些,迟疑片刻,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珠串,轻轻拨动了一下。
珠帘后,锦帐内,小茜似乎动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抱着怀里的锦被,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锦帐半垂,晨时绾就的青丝早已松散,柔柔铺在枕畔,几缕粘在她睡得粉扑扑的脸颊上,恍若枝头初熟的蜜桃,细腻莹莹。
贺云归撩着珠帘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定了定心神,又唤了一声:“小茜香。”
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方才少了几分硬邦邦的味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甚至又往柔软的锦被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贺云归:“……”
如此沉酣眷恋,当真是……睡得跟猪一般。
这念头无端而起,不甚庄重,甚至有些逾礼。随即,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用膳。
饭后,侍女悄声进来收拾碗碟。
贺云归略一沉吟,叫住了正要退下的侍女。
“卫府中……可备有易存放的糕点果脯?”
“回公子的话,府中常备着些自家制的蜜饯果子、杏仁酥糖,还有桂花糕,公子可需要取一些来?”
贺云归颔首,“多谢。”
侍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一只精巧攒盒轻轻放在了外间的圆桌上。
贺云归重新执起那卷始终未曾真正读进去的古籍,回到窗边的位置,仿佛一切如常。
直到酉时快近,珠帘后终于传来些许窸窣动静,夹杂着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哈欠。
小茜睡饱了。
她拥被呆坐了片刻,眼神逐渐清明。紧接着,腹中便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空虚感,咕噜作响。
她揉了揉瘪瘪的肚子,心里有些懊恼。
这回笼觉真是睡得天昏地暗了。
她掀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外间,一眼就看见贺云归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卷书,姿态与几个时辰前几乎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