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嚷之际,一道温厚嗓音自人群外响起:“诸位乡邻,且静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一条通路。
来人身着一袭玄青锦袍,腰束玉带,贵气端方,正值盛年。
“是卫家主来了……”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二位受惊了。”卫承善对贺云归与小茜拱手一礼,旋即转向众多亲,“李老伯,王婶子,还有各位乡亲的忧虑,承善感同身受。河神之事,关乎一镇生计福祉,确非小事。”
“然则,聚众喧哗,强逼弱质,非我忘风镇待客之道,更非解决之道。这位公子所言虽惊世骇俗,但昨夜异象诸位有目共睹,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尚需谨慎查证。”
卫家世代居于忘风镇,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在乡邻中威望极高。卫承善虽不过而立,却处事公允,待人宽和,更兼见识不凡,镇中大小事务,乡民们倒也愿听他一句裁断,没再反驳。
“那卫家主认为该当如何呢?”小茜从贺云归身后探出头,小声问道。
“依在下浅见,不如请姑娘您移步寒舍,将昨夜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我亦会请镇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耆老一同参详,查明昨夜异动根源。”
“若真是误会,自当设法规劝,妥善安抚河神;若真有隐情……我卫家既受一方信赖,也绝不容邪祟肆虐,戕害乡里。如此,既能安河神,亦可护姑娘,更保我忘风镇长久安宁。诸位以为如何?”
乡民们面面相觑,但最终大多点头,信服了卫承善的安排。
小茜心知这府中一叙定不简单,但眼下确是打破僵局的最好选择。
她抬眼看向贺云归,见他虽面无表情,但并未开口反驳,那便是默许了此路可行?
不过她可不想一个人去,万一这卫家的待客之道跟白鹤山庄的一样那她不可就完蛋了,还是把贺云归带上安全一些……
“卫家主深明大义,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小茜展颜一笑,轻轻挽住了贺云归的胳膊,“我们夫妻俩,同行同止,本是一体。我去何处,他自然也要在旁的。”
她摇了摇贺云归的手臂,语气娇糯,“夫君,你说是么?”
贺云归侧首,清冷眸光扫向她,含着显而易见的警告,喉间逸出一句:“……嗯。”
“伉俪情深,合该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小茜暗松一口气,挽着贺云归的手却没松开,“那便有劳卫家主了。”
贺云归不语,任由她挽着,举步向前,跟随卫承善走去。
待与前面的卫承善拉开些许距离,贺云归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唯有紧挨着他的小茜能听清:“小茜香,你败坏我清誉。”
小茜闻言差点没噎住,微微偏头,用同样极低的气音飞快反驳: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一个姑娘家都没说吃亏,你一个大男人,计较什么名声?”
“强词夺理。我乃白鹤山庄少主,大庭广众之下,被指与你这般关系,成何体统。”
“这般关系?哪般关系?”小茜故意追问,指尖在他臂弯里轻轻戳了戳,“你自己不也‘嗯’了吗?贺少庄主,你这可非君子所为啊。”
“再说了,当时那情形,我能怎么说?说我是你白鹤山庄的犯人?这话能不能让人相信暂且不说,那位王大婶可还在场呢!之前在庙门口遇见时她误认我俩是夫妻,你也未置一词啊。现在突然又改口,人家只会觉得我们嘴里没一句实话,更加可疑,夫妻这身份现成又好用。”
“……诡辩。”贺云归侧眸瞥她一眼,语气不善道,“此事暂且记下,待此间事了……”
“待此间事了,你要怎样?”小茜仰起脸,眨着眼看他,“把我重新关回冰狱?还是用你那白鹤山庄的律法给我定罪?罪名是……冒充你夫人?”
“你……”
“我什么我啊,况且……”小茜眼珠一转,为自己找补道,“贺少庄主你昨夜可是亲口说的此生不会成亲,那便也不会有夫人的位置可供我冒充呀。如此一来,倒是你冒充我夫君了呢……”
贺云归抿唇不语,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偏偏小茜还挽着他。
小茜也没想到,嗯,虽然好像真的有点惹毛他了……好吧,算是自己先斩后奏有错在先了,这贺少庄主真是开不起玩笑……
但她也不想闹出动静惹得卫承善怀疑,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语气软了几分,安抚道:“好啦好啦,我只是想把你一起带上,难道真让我一个人去卫府?万一里面是龙潭虎穴,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说着,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你就当……江湖救急,行不行?”
贺云归没再回答。
她的话虽歪理居多,但他确实也有些不放心她独自前往卫府。
小茜见他不说话便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须臾之后,三人便在一座轩昂府邸前停下。
卫承善转身,侧身示意道:“寒舍简陋,让二位见笑了。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