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当小茜还在跟又青说笑时,白鹤山庄正厅内的沉香已悄然漫开。
香篆成灰,氤氲缭绕,恍若一阕未醒的前尘旧梦。
贺旻溪对着面前的紫衣女子拱手道:“圣姑大驾光临,贺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贺庄主客气了。事急从权,贸然来访,请勿见怪。”
贺旻溪屏退左右,亲自为圣姑奉上一盏新茶,“圣姑但讲无妨。”
圣姑眸光流转,并未即刻应答。她抬腕,素指于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水纹般的镜面凭空浮现,映出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塔,黑气如丝如缕,不断从塔身裂隙中逸散而出,缠绕不散。
“贺庄主,可还认得此塔?”
“锁妖塔。”贺旻溪声音沉凝。
“锁妖塔外的凡尘八阵,快要支撑不住了。”
两百年前,蛇妖小茜香渡劫失败,玄雷轰震,竟引碎了镇守锁妖塔的上古神器——混元宝鼎。这凡尘八阵,便是当年宝鼎破碎后,人间各派长老耗尽毕生修为凝结而成的补救之法,强行封堵了塔身裂痕。
“凡尘八阵虽非神器,然集百家修为供养,按理尚能维系百年。圣姑何出此言?”贺旻溪道。
“百年?”圣姑轻轻摇头,“看来庄主居于这水天一色的仙逸美境,已久不问凡尘之事。那已是两百年前的估量。妖气日夜侵蚀,阵盘灵力流逝之速,远超预期。贺庄主,请细看。”
随着她话音落下,水镜景象倏然拉近,镜中覆盖塔身的金色阵盘光华黯淡,其上裂纹遍布,如临碎琉璃。
“不出一年,封印必破。”
“一年?!”贺旻溪面色一凛,“那岂非要重铸宝鼎?可这混元宝鼎乃螣蛇上神亲自铸炼的神器,崩解时早已化作五道流光,凝为玄珠散落四海,杳无踪迹。即便寻回,又该如何重炼?”
“庄主所言正是。混元宝鼎,非螣蛇圣火不可重铸。”
贺旻溪苦笑:“圣姑莫要说笑。火神螣蛇乃女娲娘娘座下护法,千年前已然陨落,世间早无螣蛇,何来圣火?”
“螣蛇虽陨,血脉未绝。我此番前来,也正是要向庄主讨要此人。”圣姑的目光穿透茶盏氤氲的热气,落向殿外,意有所指。
贺旻溪心念一转,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您是说……”
“不错。”圣姑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那蛇妖小茜香,正是火神螣蛇流落人间的唯一后裔。她虽半神半妖,妖性难除,但普天之下,也唯有她的血脉,能催动真正的螣蛇圣火。”
“此前她销声匿迹,踪迹难觅,谁料两百年后,竟敢大张旗鼓再次引动天雷,贵庄代行天罚将其擒获,本是替天行道。然眼下她还不能死。这混元宝鼎因她而碎,这滔天业障,需得由她亲自偿还。”圣姑语锋微转,“然,于白鹤山庄而言,此亦是一桩机缘。”
贺旻溪一怔,道:“圣姑是说……”
“前尘旧事,何必再提。”圣姑轻抬素手,“贺庄主是明白人,当知机缘稍纵即逝。”
“可。。。。。。云归自幼在山庄清修,此番若涉足凡尘。。。。。。”贺旻溪眉间隐现忧色。
“庄主当知,九天仙班重开之日正是命中劫数历尽之时。此劫不渡,怎归正途?若强留令郎于方寸之地,反倒误了造化。”圣姑劝道。
贺旻溪阖目一叹,“圣姑所言甚是。。。。。。罢了,天命如此。。。。。。”
……
引路弟子将小茜带到正厅外的庭院便止步退下。
小茜一眼就看见贺云归独自立在数丈外的青松之下,心头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几步走到他身侧,刻意装腔道:
“方才听闻庄里来了贵客。。。。。。想来定是少庄主待客周到,事事躬亲。。。。。。引得贵客络绎不绝呢。”
“有客既在庄中,自然不会苛待。”贺云归答。
“是吗?”小茜轻蔑一笑,“那少庄主最好连更衣沐栉也一并代劳,更显待客诚意呢。”
贺云归闻言,薄唇微抿,道:“不知所云。”
“哼!”小茜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没好气道,“做了亏心事不敢承认。”
贺云归皱眉,正欲开口细问,厅门恰在此时吱呀开启。
一名弟子躬身道:“少庄主,小茜香姑娘,庄主有请。”
话音一落,小茜便拎着裙摆径自越过贺云归,气鼓鼓地踏进厅中,贺云归默然随行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