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圣姑。”贺云归躬身执礼,余光瞥见身侧那人挺直站立,毫无礼数。
圣姑眼波微转,在二人身上轻轻一荡,最终停在小茜脸上,唇畔噙着抹浅笑,开门见山道:“小茜香,你罪孽深重,依律当诛。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终留一线生机。”
“今锁妖塔将倾,苍生临劫。若能立下功契,寻回这五枚玄珠重铸镇塔之混元宝鼎,便是你将功赎罪之机。”她素手轻扬,五点星辉自指尖浮现,“玄珠聚,则塔基可固;圣火燃,则妖祸能消,待时便可抵消前罪,你可愿意?”
小茜怔在原地,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她意外。
赴死原是早已认命的结局,可此刻……
是了,人活一世,争的不就是这一线生机吗?
前世的自己广行善事,争得重活一次的机会,如今于此绝境中再现转机,自己又岂能甘愿引颈就戮?
“我……我愿立此功契。”小茜道。
圣姑闻言,执起案上茶盏浅啜一口,云袖轻拂间颔首示意。
贺旻溪见状,便也看向贺云归:“云归。”
“父亲。”贺云归上前一步应道。
“锁妖塔事关天下苍生,苍生危殆,我白鹤山庄责无旁贷。今遣你亲往,承此寻珠重任。”贺旻溪道。
“父亲,圣姑,”贺云归行礼道,“此女乃祸乱之源,戴罪之身焉堪重托?五枚玄珠,孩儿一人足矣寻回。若允其同行,倘生异心,恐再祸人间……”
“哎!我才不会!”小茜直接打断他,“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少庄主,天道贵生。纵是十恶不赦之徒,亦当予其悔悟之机。”圣姑笑道,“若因前愆永绝善路,岂非断其归途,纵其永堕?执律诛邪,莫诛其向善之心。”
“哼!就是。”小茜撇过头,小声嘟囔。
贺云归还欲再谏言,却被贺旻溪厉声打断,“云归,既是安排,遵令便是,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贺云归沉默一瞬,躬身应道:“云归……领命。”
圣姑起身,行至二人面前,摊开掌心,一卷帛书自虚空浮现,其上以灵砂绘就九州山水,数处泛着点点微光。
“此乃混元舆图,”她将帛书递与贺云归,“记载着玄珠可能散落之处。”
“此行前路艰险,妖魔环伺,务必谨慎。途中,自会有有缘人相助。”圣姑话锋又转,看向二人:“不过,有一人,需你们亲自去请。”
“谁?”贺云归问。
“不归山山神,陵游。”
贺云归面色霎时沉郁,昨日收到的那封传书言犹在耳,陵游扬言三日为限,若不将小茜香完好送回不归山,便要焚白鹤旌旗。
小茜的心也咯噔一下。让这个冷面煞神去请另一个冤家对头?这两人上次在不归山打得天昏地暗,如今要去求人相助,怕是棘手。
圣姑却似未见二人神色,续道:“我尚有要事,就此别过。事不宜迟,你们二人尽早动身。”
言罢,她转身向外行去。经过小茜身侧时,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有一丝怜惜,又对贺云归轻声道:“小茜香虽性情顽劣,但历天雷淬骨,锋芒将敛甚多。同行之路,还望公子多些宽容,耐心引导。”
小茜在心里疯狂点头:就是说啊!雷都劈过了还要怎样!
不过,这可是第一个替她说话的人!未及小茜细想,紫影已化作烟岚消散,唯余一缕冷梅香萦绕梁间。
贺旻溪随即拂袖离去,众弟子亦退下。空旷大殿,只余小茜与贺云归二人。
小茜挪了挪步子,用手肘轻碰一下贺云归:“哎,那个圣姑。。。。。。到底是什么人啊?”
“女娲后人之护使。”他语声简洁,似不愿多谈。
“那她为啥帮我说话呀?”
小茜疑惑,贺云归亦不知。他目光掠过她紧皱的眉眼,终是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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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霜,浸透阶前青石,两人身影参差,默然穿行于九曲回廊间。
“明日卯时,山门汇合。”贺云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