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贺云归转身欲离,却在门槛处稍作停留,提醒道:“此处虽非冰狱,却也布有结界,莫要做无谓之事。”
小茜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慢慢从素纱帐里探出身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时,悄悄应了声:“知道的。”
檐角的残雨将落未落,她的应答也这般轻。
她抱起那床带着清香的锦被,将脸埋进去深深一嗅,好像有阳光的味道。结界又如何呢?如今她连下榻走几步都费力,更别说逃跑了。。。。。。
微弱的烛火忽地噼啪轻响,爆出一星灯花。小茜把自己裹进这方温暖的天地,闭上了眼睛,只愿今夜能梦见思念的爷爷。
————————————
接下来日子,小茜便在这方素净的屋子里疗养。
晨昏交替,汤药与饭食总是准时送来。
多数时候是贺云归亲自端着乌木托盘进来,依旧隔着屏风将东西放在外间的梨木桌上,偶尔会简短嘱咐一句服药或用膳,然后放下东西便走,并不多作停留。
若逢他事务缠身,来的便是个眉眼伶俐的白衣书童。
那书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唤作又青,行事妥帖,眼神明亮。他不像他主子那般惜字如金,性子活泼的多。
这日小茜正数着青砖地上的光影打发辰光,恰逢又青端着药盏推门进来。
“姑娘今日瞧着气色好多了!”
小茜低头理了理衣袖,周身确实松快不少。
“前两日见姑娘起身都吃力,如今已能在屋内自如走动。看来公子调的凝霜露当真妙用!”
“哦?这药。。。。。。很特别吗?”小茜问道。
“自然如此。”又青眉眼弯弯,笑道,“这方子里的两位主药格外珍贵,是公子特意开了私库取的。”
小茜怔了怔,这贺云归,还真是。。。。。。奇奇怪怪,又是取她性命,又是悉心照料,算是保外就医?
“那你家公子还真是人道主义呢!”小茜打趣道,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人道。。。。。。主义?这是何意呀?”又青眨眨眼,虽听不懂这陌生词字,却从她语气里品出几分揶揄。
“就是善良的意思。”小茜答道。
“姑娘说笑呢,我们公子向来如此。”又青抱着空药盏笑道,“姑娘心脉之伤最忌阴寒,山庄里呀就数这件屋子日照最好,原是公子年少时的书房,采光景致都是顶好的。。。。。。”
话音渐低,又青忽然意识到多言,忙岔开话头:“总之公子待谁都这般周到。”
“怪不得这侧间里列着这么多书。。。。。。我整日困在屋里实在无趣,这些书。。。。。。我能看看么?”小茜接话道。
“这。。。。。。得先问过公子才行。”又青露出为难的神色,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姑娘若实在闷得慌,倒是可以瞧瞧案头那本《山川志异》,那是各地呈来的风物见闻,公子鲜少翻看,应是算不得什么要紧的。。。。。。姑娘好生歇着,我一会便去请示公子。”
“那有劳你了,多谢。”
又青点点头,朝门口退去,轻轻带上门扉,隔着门板又补了一句:“不过姑娘翻阅时务必爱惜,公子最不喜书页折损。”
“好。”小茜应道,起身走向那方紫檀木书案。
青玉镇纸下压着的《山川志异》保存得极好。小茜捧起书册,回到梨花圆凳上,轻轻翻开书页:
“。。。。。。南疆生凤凰木,花开时云霞满天,花落时金屑铺地。有樵夫歌于树下:‘今日见花,明日结果,开也自在,落也从容,不问去处,自有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