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课间,他特意俯身轻轻敲了敲安栀的桌沿,低声丢下一句“出来一下”,就转身快步走开了。
等安栀茫然地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却没看清人,只低声喃喃:“谁啊?”
转眼就又把注意力埋进了手里的习题册。
旁边斜侧坐着的陈寻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抬眼望向她低垂的发顶,漆黑的眸光轻轻动了动,停顿片刻之后还是慢慢收回了视线。
郭阳在走廊上足足等了一整个课间,回到教室看见她依旧埋头苦读,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正午的食堂里,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晃得人眼睛发花。
郭阳端着盛满饭菜的餐盘径直坐到了安栀对面,餐具轻轻磕碰到餐盘边缘,发出一声清浅的响动。
安栀抬眼微微蹙起眉,眼底还蒙着一层解题未通的倦意,整个人都还没从题目的思路里抽离出来。
“这几天怎么都在埋头刷题,玩命吗?”郭阳开口问道。
安栀轻轻吁了口气,放缓了紧绷的情绪,开口答道:“要月考了。”
“你成绩很差?对了,你怎么突然转到一中来读书了?”郭阳随口追问道。
“我刚才在走廊等你半天。”
安栀轻轻皱了皱眉,眼角余光刚好瞥见端着餐盘四处找空位的陈寻,下意识就抬手朝着自己身侧的空位扬了扬,开口招呼:“陈寻~这里!”
郭阳当即嗤笑一声,语气笃定:“他才不会过来。”
可他话音刚落,陈寻已经迈步走近,安安静静落座在了安栀身侧,垂眸拿起筷子,安安静静扒饭,全程没说一句话。
郭阳眼睛骤然一下子睁得老大,不敢置信的视线在安栀和陈寻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脸上写满了错愕。
陈寻全程缄默,只静静低头吃饭,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安栀微微一怔,飞快侧眼悄悄瞥了他一瞬,才转头对着郭阳轻轻摇了摇头,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傍晚,浅淡的暮色渐渐漫过城市街道,整片天色都染成了柔和的淡灰色。
安栀背着双肩书包独自往家走,低着头一边走一边默默背诵着历史知识点,脚步也下意识放得格外缓慢。
郭阳从后面快步追上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安栀茫然地抬起头,还没回过神,郭阳就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神色满是神秘:“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陈寻肯坐到你旁边?”
安栀满脑子都是刚背到的课本内容,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宗法制以血缘关系为纽带。”
郭阳当场怔了片刻,随即抬起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晃了晃,接连摇头:“不对劲,不对劲,我看你们两个人都不太正常。”
朦胧的暮色里,安栀没接话,只沉默着继续往前走,方才脱口而出的知识点慢慢在脑海里淡去,刚才食堂里陈寻坦然落座的画面却又在脑海里轻轻一闪。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本轻快的脚步,悄悄放慢了速度。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文具店,无意识地望了一眼橱窗里的笔记本,忽然想起陈寻草稿纸快用完了,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