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自习结束,暮色沉下来,室外寒风卷着湿冷扑过来,冻得人一缩肩。郭阳搓着手嚷嚷:“熬一天了必须吃火锅!我请客!”
安栀刚掏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林砚深的消息:我快到了。收件箱的上一条是:结束发定位,顺路接你。
安栀飞快回了两个字:好的。又加了一个笑脸。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郭阳刚好回头:“笑什么呢?”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笑着摆手:“这次不去啦,家里人来接我,下次我请。”
“行,路上穿暖和点!”郭阳挥挥手,拉着陈寻往火锅店走。
陈寻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她站在路灯下,眉眼亮得发光。他轻轻颔首,没说话,转身跟上了郭阳。
黑色轿车很快停在路边,安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的雪松香气裹着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气。
林砚深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后排,指尖搭着方向盘,路灯光晕柔化了他周身的凌厉,侧脸线条温沉。
“等很久了吗,林叔叔?”她放下书包,语气松弛,早没了初来时的拘谨。
“刚到。”他侧眸看她,目光扫过她冻红的耳尖,抬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自习顺利吗?”
“挺顺利的,”安栀语气带着点雀跃,“好多之前不会的题都弄懂了,陈寻讲得特别清楚,郭阳也帮我理了很多基础,这周进步挺大。”
林砚深颔首,指尖轻轻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平稳拐过路口,才道:“有人同行是好事。”
车子平稳驶进别墅区,家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漫出来。夏阿姨留了温热的家常菜,书桌上新换了护眼灯,旁边整齐码着历年统考真题与分类好的错题素材。林砚深从不说督促的话,却把她备考需要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安排妥当,替她隔掉了所有琐事烦扰。
深夜的别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二楼书房与安栀房间的灯遥遥相对,常常一同亮到深夜。
安栀刷题累了,抬头就能看见走廊门缝漏出的暖光,知道有人也在伏案,便又沉下心继续落笔。她休息时会端一杯温水放在书房门口,不敲门,不打扰。杯子下压一张画着小太阳的便签。
周一刚进校门,郭阳的消息就炸了过来:“看年级群!陈寻预选断层第一!!”
陈寻以绝对高分拿下校内预选第一,稳稳拿到市赛决赛名额,名次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安栀和郭阳则止步校内一轮,不算意外。
课间教室里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淘汰,有人惊叹陈寻的实力。郭阳挤回座位,心态坦荡得很:“我本来就是试水的,竞赛题全是超纲的,咱们主攻期末总分,不亏!”他转头拍陈寻的肩膀,眼里全是佩服,“你是真的狠,市赛加油!咱们一个冲竞赛,一个冲总分,各凭本事,顶峰相见!”
陈寻垂着眼整理竞赛书,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却把书页捏得稍紧了些,转瞬又松开。
目光越过郭阳的肩头,扫了一眼安栀的方向。她正撑着下巴笑,和他目光对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飞快垂下眼,把竞赛书翻开,翻了两页才意识到拿反了。
安栀心态平和,一本正经分析:“我也觉得收获挺大,正好知道自己拔高题差在哪。接下来专心抓基础,冲期末统考。”
她从没想过一步登天。从刚回国时跟不上进度、被流言裹着走,到如今稳步往前、查漏补缺,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她只想沉下心全力以赴,不辜负自己熬的夜,也不辜负那个人默默铺的路。
最后的备考周,全校的紧绷感抵达了顶点。走廊、楼梯间、食堂门口,随处可见捧着书背书的学生,每张课桌上都堆着雪白的试卷。安栀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清晨背书,深夜刷题,错题本翻得页角发卷。焦虑被日复一日的踏实磨平,做题速度、解题思路,都在半个月里有了质的飞跃。
教室里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固定的同桌、固定的食堂位置、固定的刷题节奏,成了深冬里最稳的暖意。友情褪去了热闹,只剩并肩沉淀、各自奔赴的笃定。
深冬的风还在刮,白雾总也散不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漫长的备考拉锯,已经走到了收尾。走廊里不知谁贴了一张手写的‘加油’,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值日生用红粉笔把黑板上的数字重新描得醒目。
距离期末统考,还有七天。
深夜,林砚深从书房出来,走廊尽头安栀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见门缝下透出的光,听见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站了片刻,没有敲门。转身回了书房,重新打开电脑。那天晚上,书房和安栀房间的灯,一同亮到了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