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空气。
林砚深视线轻转,落向桌尾两个低头静默记录的基层财务。
“无关人员可以离场。”
两人对视一眼,应声起身,安静离场。
木门轻合,会议室最后一丝细碎暖意悄然消散,满室寒凉彻底沉淀。
余下的核心高管尽数垂首,没有一个人抬头。
林砚深身姿依旧挺拔,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尽数敛藏,只剩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森严。
“即刻执行三项决议。”
他语速平稳笃定,权责清晰分明,不容任何人置喙辩驳:“一、城西项目现任负责人就地免职,人力部即刻注销职级,归档备案。二、违规挪用资金,三日内全额补缴,差额以个人持有的御铭股权抵扣清算。三、法务部整理全套证据留存,依规启动追责流程,所有后果闭环落地。”
三项决议条理森严、闭环无漏,半分人情情面可徇。
唐敬之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嗓音干涩沙哑:“砚深,我为林家操劳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的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林砚深静静注视着他。
他想到的,是昨晚餐桌上她低头夹菜时,手背上那个被指甲掐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林砚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淡了下去:“执行吧。”
十分钟后,会议散场。众人步履恭谨,有序退场,无人敢驻足多言。
唐敬之走在人群最后,脊背佝偻着。没有人回头看他。也没有人等他。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空旷冷清,冷白灯光静静铺洒,一室寒凉,久未散尽。
林砚深抬手轻揉眉心,缓缓卸去满身凌厉杀伐。褪去职场的锋芒与威严,此刻的他,只剩一身尘埃落定的沉静与疲惫。他静坐片刻,慢慢沉淀尽一身纷争寒凉,才缓缓起身。
助理轻步入内,俯身规整文件,低声细致汇报后续对接事宜。他微微颔首,应答简洁利落,事事妥帖周全。
走出写字楼时,漫天浓雾缓缓褪去,温柔暮色沉降人间,轻轻覆满整座城池。街面红灯笼次第亮起,融融红光串联起满城岁末烟火,晚风裹挟着温热的市井气息,一点点冲淡了职场浸染周身的寒凉。
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车窗轻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暖意,也封藏了白日所有的冰冷纷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夜色深沉温柔。
车窗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了窗外光景。他抬眸望去,二楼一盏暖灯静静亮着,不是书房的清冷灯光,是安栀房间的温柔微光。
林砚深垂眸,扫过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二分。
夜深如许,她还没睡。
他没有急着下车,指尖轻抵微凉的方向盘,静坐片刻。晚风从窗外擦过,把白日里最后一层霜寒轻轻吹散。
老爷子当年把御铭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他后来也再没有问过。
只是此刻,掌心还留着方向盘微微的凉意,而远处二楼那盏灯,暖得刚好。
手机亮了。金川发来消息:唐敬之的辞退文件,明早需要您签字。
林砚深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他松开了方向盘,却没有下车。
车窗外的雾已经散尽了。
他看见窗台上多了一盆植物,是安栀上周从学校带回来的。她给它浇了水,水珠还挂在叶尖上,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静坐片刻,推开车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