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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第2页）

她眉眼微微耷拉着，懵懂又纯粹。

闻言，林砚深睫羽微垂，眼底那点浅淡的暖意悄无声息褪去。他正要翻往下一页文件，指尖发力的瞬间，听见那句“陈寻一直躲着我”，动作骤然刹住。雪白的纸页悬在半空，边角轻轻颤了一下，静止在冷暖光影之间。

整间书房瞬间安静，只剩窗外穿堂的风声，和电脑散热器微弱的嗡鸣。

片刻后，他指尖轻压，缓缓将纸页翻落。

“或许是家里有事，心绪不宁。”他说"家里"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一点。

安栀小声嘟囔："好几天了，他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跟我说一个字。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砚深翻页的动作停了。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才说："你有没有问过他？"

"问了，他不回。"

林砚深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那种目光，安栀说不清。像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忽然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钢笔，把原来那支已经写不出水的，用力按进了笔筒最底部。

"别急。"他说，"我来问。"

说完，他抬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杯沿抵到唇边时，他顿了一下，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安栀点点头。她很想说"谢谢林叔叔"，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林砚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别急，我来问。"她相信他。但她还是睡不着。

因为"我来问"能解决"陈寻为什么躲她"的问题，却解决不了"陈寻不愿意告诉她"的问题。

她真正难过的，不是不知道答案，是陈寻没有想过要跟她说。

手机就放在枕边。她隔两分钟就按亮一次屏幕。

没有新消息。她已经好几天没收到过陈寻的回复了。

她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是两天前。写的是“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如果陈寻真的回一句“还好”，她会不会信？她连自己都不确定。

第二天，安栀把那个盒子放在陈寻桌角。

陈寻没有抬头，也没有问是什么。他的手在盒子上停了一下，拇指按着盒盖边缘，按得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然后他把盒子慢慢放进了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拉链发出的声响，很轻，但安栀听得很清楚。像一扇很小的门，被关上了。

安栀把他的动作收进眼底，心口极轻地沉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期待他像她一样，当面把礼物打开，然后笑一下，说一声“谢谢”。

但他没有。

那之后的两周，安栀每天都在数。数他什么时候来，陈寻每天到校的时间，在一天比一天晚。第一个星期是六点五十五，七点零二，七点零八。安栀看着黑板上的时钟，一分一分地数。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他走进来，还是等一个解释。是等他像从前一样坐到她旁边，还是等他亲口说一句"我没事"。

她每天都告诉自己：明天不再看了。第二天，她的眼睛还是第一个转向门口。

她不再给他发消息了。不是不想发，是怕看到“已读”后面没有下文。但每天晚上关灯前，她都会在心里把那三个字过一遍。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像一句永远不会被回应的咒语。

她开始不那么频繁地转头看他了。偶尔转头，也是借着捡笔、找书的动作，飞快扫一眼他的位置。

更多的时候，她逼着自己看黑板、看卷子、看窗外那棵香樟树——它好像每天都在长新叶子，而他们之间，却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冻住了。

校园彻底褪去开学初期的慌乱局促，只剩下高二下学期日复一日的课业紧绷。晨间薄雾散尽，暖阳稳稳覆在教学楼顶，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规整又沉闷。

三月的江城，香樟的新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安栀的头发长了一点，她学会了用一支铅笔把它松松地挽在脑后。

陈寻的座位，依然每天都在。只是他坐的时间越来越短，后背越来越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三月末的一个早晨，天光清亮，春风和煦。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前，公布了四月春季运动会的报名消息。细碎的讨论声、试探的报名声，轻轻漫满整间教室，为紧绷的课业日常，添了一丝鲜活的烟火气。

安栀低头看报名表时，余光扫到顾小文转头看了陈寻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得不像在看人，像在看"那个空座位什么时候会有人坐"。

安栀转头看了一眼陈寻。他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但安栀看见，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同一个数字，写了一遍又一遍，纸都快要划破了。

安栀忽然想起，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陈寻在火锅店的餐巾纸上也写过什么。她用余光扫到过，只是没看清。现在想来，好像是同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