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去。门板冰凉,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但她知道,他就在门后。和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他也在听她。
"陈寻。"她的声音很轻,"你不想开门,没关系。我们在楼下等你。"
没有人回应。郭阳靠在楼道墙壁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两个人等了很久,久到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门还是没开。
郭阳抬手,轻轻攥住安栀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缓缓将她往后带离台阶。
"算了,走吧。"
两人默然走下台阶,重新扶住车把,推着自行车缓缓驶出幽深窄巷。
巷底的沉闷寂静,一路随行不散。走出巷口,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洒在路面,揉碎了暮色的暗沉。
郭阳目视前方,忽然打破沉默。
"安栀。"
"嗯?"
"陈寻他爸,可能不是个好东西。"
安栀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郭阳双腿放缓蹬车节奏,目光平直落在前方路面,神色沉静。
"猜的。"
安栀没接话,车轱辘碾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想起上周食堂排队,顾小文端着餐盘站到她旁边,目光扫过陈寻空着的位置,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寻家是不是住在朱子巷那边"。当时她只当随口一问,此刻那句话忽然沉了下来。
夜色彻底笼罩街巷,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安栀坐在书桌前,指尖点开手机聊天界面,屏幕冷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你明天来学校吗?】
消息成功发送,聊天界面静止不动,对话框下方空白一片,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放下手机,翻开历史练习册,笔尖在"鸦片战争时间线"旁边画了个圈,又划掉。桌角压着一张餐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数字,尾部是3和9。那是上周陈寻在草稿纸上写的,她当时随手抄了下来,总感觉这个数字对陈寻很重要,可是她猜不到是什么。
次日午后,烈日高悬,燥热的风层层覆过整片操场,红色塑胶场地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塑胶气息。
尖锐的体育哨声划破喧闹,班里同学四散跑动。跑道上人群错落慢跑,脚步声层层叠叠,篮球场上传来接连不断的砰砰撞击声,少年人的笑闹、呼喊声交织成片。
安栀草草做完热身动作,和旁边女生说笑了两句,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视线却不自觉飘向教学楼通往操场的悠长甬道口。
陈寻独自从甬道走出,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松垮搭在肩头,领口微敞,脚步平缓拖沓,刻意与喧闹涌动的人流拉开距离。
正午烈阳斜斜切割身形,半张侧脸浸在刺眼白光里,剩余眉眼尽数沉在阴影中,面无表情,不露分毫神色。
安栀抬脚穿过错落跑动的人群,快步追上他的步伐,侧身站至他身侧,指尖抬起,稳稳攥住他的校服衣袖。
布料被烈日晒得温热,粗糙的肌理清晰抵在掌心。
陈寻前行的脚步骤然定格,身形一顿。
安栀到了嘴边的话语骤然哽住,视线下意识下沉。少年利落的下颌线处,浮着一片未褪干净的淤青,浅浅蔓延至唇角,唇瓣一侧有一处暗沉结痂。
道旁的灌木丛被热风拂动,枝叶轻轻摇晃,沙沙声响细碎绵长,衬得周遭瞬间安静几分。
安栀眼睫轻轻颤动,敛去眼底的诧异,语气放得极轻。
"你的脸……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寻上臂肌肉无声绷紧,单薄的肩线极轻地向外一错,动作细微却决绝。衣袖顺着安栀的掌心缓缓滑脱,力道极轻,没有丝毫挣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半点不肯迁就。
他始终垂着眼睑,漆黑的碎发低垂,严严实实盖住眼底所有情绪,下颌线绷得平直僵硬,面色冷淡无波。
一言不发间,抬步径直走向喧闹的篮球场,默然汇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