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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如父（第1页）

一次周末，裴智勇在教辅机构忙完作业辅导后又碰见了高晞。少年比去年成熟不少，眉眼舒展，笑容爽朗，已经从原来的迷茫抑郁模样变得活泼开朗。高晞走向前主动和他说起话：“裴老师，你好啊。”“是高晞啊，你现在可比以前开朗多了。”少年眼中带光，笑容满面地说：“这还得多谢裴老师您。自从上次被您开导过之后，我试着按您说的去做，多与父母沟通交流，与他们之间的争吵少了很多。空闲时间我还会约上朋友一起去打篮球，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后，感觉神清气爽。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自己去胡思乱想的，更别说去钻牛角尖了。”少年继续说：“裴老师，我决定了，以后也要当老师，像您一样去教导更多的人。”裴智勇看着眼前的明媚少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他笑容不断、开朗活泼，也感到欣慰，毕竟是亲自教导过的孩子。同时也心存感谢，若不是遇上他，自己也不会萌发当教师的理想。虽说曾几次动摇过理想，但如今看到他也像自己一样想当一名教师，心中便增加一份坚定。走出机构，看着街道上次第明亮的灯光，裴智勇反复询问自我：“自己向往的讲台究竟是少年的热血使然，还是未来生活中能够坚持到底的路？”

回到宿舍，436的几人也在畅聊未来。毛润东摊开厚厚的专业参考书：“我打算报考咱们学校的历史专业研究生，准备深耕近代史。而且我爸妈已经给我规划好了，读研之后继续读博。”刘家帆瘫坐在电脑桌前，一脸茫然：“你们都有目标，就我还一头雾水，毫无头绪。我也发现了，考研复习我坐不住，考公考编竞争又大，说不定真到毕业时我还是得先找一个普通工作混着。”王恕笑着搭腔：“我这已经定下来了，准备和英子一起回她老家，在那边考公或者考企事业单位。”转头问裴智勇，“老三，你呢？拿定主意没？是考教师编，还是在想别的路子？”“我还在权衡。”裴智勇轻柔眉心，“现在先顾好眼前，把教资拿到手。”

时光匆匆流转，春意愈发浓郁，校园的花开得热烈，校园的人也忙得彻底。裴智勇每天将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除自己上课的时间，他不是泡在图书馆看书就是在自习室刷题复习，就连周末也是图书馆和教辅机构两头跑，偶有空闲才会往家里打个电话询问弟弟妹妹的近况，留给约会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还多在吃饭时间，有时连这也腾不出来。高强度的忙碌让他日渐消瘦下来。陈慧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次一起吃饭时都给他夹很多肉，让他补充营养，也会给他买些容易储存的食物让他放在宿舍，晚上回去饿了吃。关于之前说得话题，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不讨论。

班里又组织过一次小规模的春游活动，可再也没有大一时湿地公园那样无忧无虑的欢闹。不少同学都随身带着学习资料，到达地方后找一安静处，静心学习，只有一起时才会放松玩耍。

初春的寒意依旧很重，夜晚更甚，凉风吹拂着湖面，使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连铺在水面上的月光也跟着上下起伏，带起粼粼波光，增添意境。相约在湖畔的裴智勇和陈慧灵牵着彼此走在一起。“教资笔试考试马上到了，复习的怎么样？”陈慧灵开口问道。“已经看两遍了，现在在记忆常考知识点。你呢？”“绝对没问题。”陈慧灵打包票说，“马上考试了，有没有压力，会不会紧张？”“没压力、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我准备的足，复习的好，即使明天考试也不害怕。”“最近看你脚不沾地的，不是复习，就是上课，累不累？”“当然累了，有时候一天下来累得身体都不想动。”“知道你事情多，但也不用逼自己太狠，非要把所有事情解决，要是真累坏了身体怎么办。再说了事情是解决不完的，今天解决这个事情，明天就会出现那个事情。咱们才大二，还有很多时间。我们既要理想与未来，也要兼顾现实生活，所以照顾好自己。”裴智勇走到她面前，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女孩，很是美丽。“嗯，我会的。”“看你这么努力，有时候我也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你努力守护的东西会因为我的退缩而失去。”“你会退缩吗？”“不知道。”“那就不要怕，我们一起守护住它。”晚风吹起的涟漪还在不断扩散，他们彼此陪伴着，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

平静总是短暂的，忙碌才是常态。教资考试结束没几天，一通来自小姨的电话打破难得的短暂安宁。电话中，小姨语气焦急：“小勇啊，你弟弟最近状态很差。这一周，他班主任已经请我去了两次，和我说了他最近的一些事情。一是考试成绩下滑严重；二是经常和同学发生口角；三是他有辍学打工的念头。我和他班主任都找他谈过话，但性格扭得狠，怎么劝都不行，要不你抽空好好和他聊聊。”“好的，小姨，我知道了，我这就和他班主任打电话问问情况，然后和他聊聊。”挂断电话，站在宿舍走廊尽头的裴智勇只觉得全身充满无力感，身边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疲惫感一刻不得消。视线越过窗户，看着路灯的光晕点点洒落在路面上，晚风卷起绿叶轻轻摇动，好不静谧。而这份祥和的宁静似乎总是落不到自己身上。关于弟弟的情况，自己多少有些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严重。成绩下滑、口角矛盾，本是学生在校日常，但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就比较严重些，何况还有辍学打工的念头。自己也明白，家庭的变故多少会带来一些影响，所以自己每周都会给弟弟妹妹去电话，希望降低些影响。本以为弟弟懂事，会让人放心。但正是这份懂事，反而让他一直记挂着家中变故，总觉得哥哥一人扛起家中重担，自己学习不好还会成为拖累。这份愧疚从家庭变故以来便存在心中，经过时间的发酵，终于化作破罐子破摔的执拗。他如今高二，正是高中关键的分水岭。自己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劝导。

走回宿舍，披上外衣，裴智勇来到操场看台，找到一处僻静地，才拨通弟弟班主任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那边环境嘈杂，隐约能听到学生下课的喧闹声。裴智勇先是询问了班主任弟弟最近的状况，这才要求给弟弟通话。当弟弟接起电话时，裴智勇没有训斥，而是语气平稳地问道：“小贤，小姨和班主任都和我说你最近状态差，成绩下降，不想读书，还想外出打工，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传来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哥，过年你没有在家，去外面打工挣钱，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出去挣钱就好了。当你回家来看我时，见你面容消瘦，满身疲惫，那时候我挣钱的欲望更强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花着你的钱，在这读看不到前途的书，还不如早点出去干活。再有，你一个人在外，既要读大学，又要供我和妹妹，我觉得你太累了。我要是能出外打工，每月多少能挣一点贴补家用，这样你能轻松些，妹妹也能安心读书。”这番话说得裴智勇心口发闷，眼眶红润。他能体会到弟弟的用心，可这条路一旦踏出，往后再回头可就太难了。他不想弟弟未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于是缓缓说道：“小贤，打工只能解决我们眼下的困境，而不能让我们从根上远离这些，你懂吗？”裴智勇停顿几秒后继续说，“我同学曾问我流水线的工作如何，我就给他说体会一次后再不会去了。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学历，干得多是耗体力的重复劳动，挣得钱并不多。你以为出外打工能帮到家里，可往后怎么办，你的出路会被锁死。爸妈在世时，他们最大的期盼就是我们兄妹几个能把书读出来。”“可我心里过意不去。”裴智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每次你把生活费打过来，我心里都会难受好久，会在心里不住地问自己凭什么所有担子都得落在哥哥你身上？”“长兄如父，这些责任我认。”裴智勇声音微微发沉，“但这不代表你要用放弃前途来替我分担。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有能力，再来帮衬这个家，这才是长久之计。现在辍学，看似短暂减轻负担，却是拿一辈子做代价，不值得，知道吗？”“可家里缺钱。”“这不是你现在操心的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还轮不到你呢。”裴智勇语气放缓，“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爸妈不在，你心里难受，看我劳累，更是愧疚，想逼着自己早早长大，承担一些责任。可你要清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若是真心疼我，就把成绩提上去，不要让我一边应付工作和学业，一边还要为你日夜悬心，好吗？”电话两端都保持着安静，直到那头少年压抑着呼吸声说：“哥，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钱。”“小贤，你现在只需要尽力去做，不必强求一定做好，但一定不能主动认输和退缩。”裴智勇知道他已回心转意，于是继续劝道，“满打满算，距离你高考还剩一年多一点，难道你想把前面的努力都白费掉吗？”“自然不想。”少年急忙回道。“那就继续努力。”裴智勇鼓励道，“小贤，平常要是有什么心事，或者感觉有压力了，就多跟老师聊聊，也可以随时找我说，知道吗？还有，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再动辍学的念头，这是底线。”接着又叮嘱一番才挂断电话。

夜色弥漫，四下寂静。裴智勇坐在台阶上，内心情绪复杂。弟弟懂事却性格执拗，妹妹文静却敏感多心，想把他们稳稳当当的养育成人真是道艰且阻。如今想想，照顾他们比自己打工做事可辛苦多了。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智勇扭头看到陈慧灵。陈慧灵挨着他坐下，关心道：“冷不冷？”“不冷。”裴智勇问道，“你怎么找来了？”“我买了些东西准备给你送去。打你电话一直占线，便打给毛润东。他给我说你出去打电话了。我想着你应该碰到什么事，便一路找了过来。”陈慧灵说得轻松，裴智勇却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这才一路找来，想看看自己。“辛苦了，大晚上吹着风让你找来。”“还好，我就当散步了。”陈慧灵语气轻柔地说，“是家里的事吗？”裴智勇点点头，把弟弟的情况简单叙述一遍。陈慧灵听完，心中生出几分疼惜：“你自己也明明才二十出头，刚学会担责任的年龄，如今却要扛起这么多。”“逃不掉啊！”裴智勇苦笑着说，“有时候我就幻想，如果我家没有那场车祸，我是不是就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不用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只需要操心学业、考试这些，不用被生活追着跑。”“这些事情迟早都要面对的，你只是比我们提前走到一步。”陈慧灵肯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你在真好。你的鼓励给我带来满满的动力。”裴智勇笑着说，“要是没有你，我只能一个人硬撑了。”两个人并肩坐着谈了很久，直到寒气渐重才起身返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