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谈心未来（第1页）

初春的风裹挟着料峭寒意拍打醒沉睡的树木，最先苏醒的垂柳抽出嫩黄新芽，绿草也争先恐后地伸出一部分触角感受春天。阔别月余，同学们再次踏入熟悉的校园，看着熟悉的建筑、道路和面庞，倍感亲切。宿舍内来来往往，热闹喧嚣，又恢复往日的生气。许久未见的室友们闲聊着假期见闻，分享着彼此的趣事。大二下半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手上残留的薄茧，身上淡淡的疲劳，都还未完全褪去，裴智勇面前已经摆起满满的一堆事：教师资格证考试、专业课学习、奖学金获取、教辅机构助教，还有弟弟妹妹的成长关注。而经过这一个假期分开，他和陈慧灵的感情似乎也从原来的热恋期进入考验期。所有的事情都在它原来的轨迹上，是必然会发生的，也是自己必须要经历的，可裴智勇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在此之前，他觉得有些事只要努力去完成就可以，能不能获得自己满意的结果他不在意，现在则不是了，这些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自己满意的结果，而且要符合自己需要。

436宿舍也恢复往日常态。刘家帆一进宿舍便打开电脑，登入游戏，还抱怨说自己在家都没有时间玩；王恕刚安顿妥当，便揣着从家里带来的好吃食物去找罗英华；毛润东则是从一个学习的地方换到另一个学习的地方，假期在家时被父母逼着啃完好几本史籍，打开背包也全是沉甸甸的专业书籍。“寒假打工感觉怎么样？”毛润东将一本本历史书摆上书架，开口问道。“很累，有一次体验就够了，再不会去了。”裴智勇将空的帆布包叠整齐，放在物品柜里。毛润东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问：“挣了多少？到手多少？”“挣得不算多，基本留给弟弟妹妹了。”裴智勇一边整理着教资考试的复习资料，一边回应着。毛润东的动作稍作停顿，叹气说：“兄弟，家中担子重，你辛苦。”“这有什么的，生活嘛，本来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裴智勇淡淡回应。“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开口，咱们是兄弟，不可能袖手旁观，知道没？”毛润东豪气地说。

大二下学期的课程密度陡然加大，中国史学史、历史人类学、口述史理论，每一门都需要查阅海量史料。此外，教资笔试也迫在眉睫，需要时间学习，周末还要有固定时间去教辅机构做助教，弟弟妹妹的近况也要时刻关注。裴智勇的时间真是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夕阳西下，暖阳如橙，光洒大地，树起温色，春景似画，美不胜收。下课后，裴智勇和陈慧灵并肩走在去往操场的大道上，闲聊着彼此的见闻或学到的知识，亦或谈论今日上课不懂的地方。来到操场后，陈慧灵率先转移话题说：“这学期，大家都开始想以后的出路了。班里不少人已经在查考研考公资料了。”“是啊。”裴智勇点头回应，“老二铁了心要考历史学研究生。罗英子打算回老家考事业编，老大准备跟着她一起回去。就剩老四还在整日沉迷游戏，没有规划接下来的打算。你什么打算呢？”“我还在思考。我家里有人想让我留在这里发展，也有人希望我回老家找份安稳工作，可我还在左右摇摆，心思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再说留给我的时间很充足，我先不着急。你呢？”陈慧灵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这个问题，裴智勇其实在暑假就有答案了，只是在经过这半年的行业了解和南下务工经历后心思出现了摇摆，现在有点迷茫。“我最初的想法是考中学历史教师岗编制。”裴智勇声音平缓，“可在寒假期间，我反复权衡。教师岗工资稳定，但收入不高。弟弟妹妹还在上学，接下来几年的经济来源基本全部依赖我。只靠教师的那点微薄收入，我怕兼顾不过来。”“所以你动摇了？”“是的”裴智勇坦然道，“我浏览过一些岗位，像企业文职、文博机构，工作稳定但薪资和老师差不多；也了解过教育机构全职讲师，薪资会高很多，可工作强度大。我呢，既需要高一些的薪资，也需要精力顾及家人。要想满足两者的工作太难找了，我现在正左右为难呢。”“那不急，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陈慧灵停下脚步，倚靠在操场护栏边，抬手将晚风掠过额头带起的缕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轻声问道，“智勇，有没有想过我们？”校园的浪漫终归要回归现实。关于他们俩，裴智勇想过很多，无非两种情况，要么继续在一起，要么分开。若是分开，事情便简单很多，各过各的；若是继续在一起，就要面对很多现实问题，其中首要面对的就是两人毕业后留在哪里生活、工作，但现在他却不敢回答，因为事情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裴智勇看着陈慧灵回道：“你既然这样问，便是也想过，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陈慧灵深吸一口气，似做出决定一样：“还记得寒假那张照片吗？看着那张照片，我认真想了很多。你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他们的升学、生活，你作为大哥，不可能撒手不管。这些责任是实实在在的，也是你必须担的。如果留在这里，你的工作压力会非常大，每天看着你带着满身疲劳回家，我会心疼。如果回你老家工作，我现在还没有想过，也不能说没有想过，是没有细想过。”裴智勇没有接话，垂着头听她继续说。“我喜欢你，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也不怕吃苦，我不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我就是有点害怕，在我们二十出头的年纪去承担不属于我们这个年龄该承担的重担，会不会在日复一日中消磨掉我们之间的激情，也害怕到时候还能不能守护住现在这份感情？”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一个女孩子发自内心的迷茫。裴智勇心里泛起酸涩。他不是没有预想过这番对话，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口依旧像被一只手攥紧。“我明白你的顾虑。”裴智勇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我不能要求你毫无保留地接受我身上的全部包袱，这不公平。我一直尽量不让你卷入这些琐事，也是这个原因。”“可恋爱避不开现实。”陈慧灵的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是要退缩，只是我希望，我们可以把最坏的可能性摊开来讲，不要等到毕业迫在眉睫的时候再仓促面对。”两人沉默地望着操场远处，操场上有同学跑步打闹，欢声笑语一阵阵飘过来，衬得他们的心事愈发沉重。“我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裴智勇缓缓开口，“我们先把当下走好。教资、专业课、奖学金，我要一样一样去弄到手。至于未来，时间会给我们答案。”这次谈话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甜蜜之下，现实的裂痕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两人面前，考验已经开始，能否度过就看两人如何选择。

之后的日子，他们依旧正常约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学习，一起吃饭散步，偶尔也会一起玩闹，只是彼此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克制。班级里的氛围也在悄然改变。大二下，早已不是大一时能够肆意游玩耍乐的光景。课余时，同学们的话题渐渐绕不开考研、考公和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