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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他（第1页）

乾元六年，邺城西郊。

我站在一辆破旧的马车旁送别与我相伴了五年的少年裴衍，晨光斜斜地碎在他发间，衬的他气质不凡。

我从袖间取出沉甸甸的钱袋，强硬地塞到他手上，却被他推拒回来。

“我积攒的钱帛足够回江州了，竹园里还有六个孩子，你留着吧。”

思虑片刻，我默默点了点头，将钱袋重新藏回袖中。

“阿衍，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但说无妨。”

我从包袱里摸索出一件旧衣，虽有几处破损，甚至隐约有干涸的血迹，但云锦料子却仍旧透着些许光泽。

“我先前同你提起过，我那位养娘也出自江州裴氏，六年前意外身死，尸骨无存，只留了这身衣服，你今日回江州寻亲，便麻烦你替我将她带回去，立个衣冠冢，也算落叶归根。”

裴衍将旧衣小心翼翼地叠放收好，安放在马车里，对我说道：

“阿姐放心，我一定办到，还有阿姐同我说过的秘密，我也会保守。”

该到启程的时候，我看着他回身去了马车上，恋恋不舍地策马而去，又回头来与我挥手道别。

“阿姐保重。”

我朝裴衍微微点头，目送他驾马车消失在林荫小路的尽头。

直到他的身影化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我才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地返身归家。

沿着溪水一路前行，将至城门时便闪身入了旁侧的那片密林，盛夏浓密葱绿的枝叶遮蔽了大片的日光，将密林深处的小屋隐的更深。

快到小屋时，我清楚地听见里头传来孩童们嬉闹的声音，这些孩子们会慢慢长大，我也必将亲手将他们一个又一个送出这个窄小的屋舍，最后自己在孤独中无声无息地离去。

我总是这样多愁善感，尤其在又送走一个到了年岁的孩子后。

我还在出神地想着，许淮书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湘元阿姐回来啦，我方才上山采了好些毛冬青的根，明日便拿去药铺，定是好价钱。”

“好。”

我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小脸，便由着他上前一步去推门。

少年扬着笑脸，推开院落的门，孩子们便围了上来帮忙拿过背篓，将药材分拣、晾晒。

卸了东西，我独自进了里屋，在桌案上翻开一本写着些许人名的薄子，提笔，在“裴衍”的名字后写下“归乡”二字。

处理完这些事，我将昨日采来的、已分装好的菌菇与草药放进背篓里，趁着天色尚早动身进了邺城城内。

“元娘来啦。”守城的士卒与我相识，笑着同我打声招呼，见我背着一箩筐的东西例行检查后便放了行。

“要我说啊，这些权贵人家真是钱多的没地使，到处买宅子、养情妇，现在倒好，私生子都来和嫡子争家产了！”

“这话说的不对，我听说啊，那位没封王前在西坪城有位发妻，论起来，回来的才是嫡子呢。”

我进到常去的锦香居时，恰巧听见几位客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不知哪位权贵的风流趣事。

我照惯例将盛着菌菇的背篓递给负责的侍女，见那桌的客人越聊越欢，不时露出诧异神色，便好奇抓了个适才上了酒回来的小厮问。

“阿意，他们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