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倒在地,朝那贵妇人盈盈一拜。
“不必拘礼,陆章与我说过,你有要事与我相商,要我千万见你一面。”
她站在屋子正中间的红木桌旁,手握一把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建着桌上的盆景。
自始至终她没有施舍我一个眼神,兴许把我当成了陆章某个意图攀附赵家的势利眼亲戚。
“夫人,很疼爱自己的孩子吧?”
我看着不远处的木马,还有放在木凳上的衣裳,每一件都是上成的绸缎所制,足以看出来她对孩子的疼爱。
“你想说什么?”
不得不承认,和这些人拐弯抹角地说话有些不自量力,我便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地将那枚香囊放在她正侍弄的盆景旁。
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案,她方才淡然自若的神情便一瞬间不复存在。
而仅仅是片刻,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问道:“李娘子这是何意?”
“林夫人,我八年前在邺城城郊捡到音音的时候,她就在襁褓里吊着一口气。”
闻言,她扑到我跟前,不顾形象地用双手握住我的肩,那双漂亮的眼睛霎时变得猩红,死死地盯着我,试图从我身上看出些消息。
“音音还活着?!太好了,她现在在哪?她一定长得很大了,是不是会说话了?李娘子,你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她,就一眼。”
见我不说话,她眼中的期许淡去,慢慢化作疑惑。
“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让我见见她。”
“夫人,音音来见过你的。”
我看着林夫人一幅不可置信的神情,平静地开口:“七日前,她一个人跑到邺城来,却被赶了出来,那之后便害了疫病,没活下来。”
闻言,她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几度双腿发软,强撑着红木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步履蹒跚地走到主位坐下,像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我本来不打算来见您,但音音走的时候在我怀里求我帮她找到家人,穷困潦也无妨,这样她就死而无憾了。”
屋内一片死寂,半晌才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她似乎想放肆大哭一场,却又困在深宅大院里顾及主母颜面,最后只能把所有的痛都搅碎了咽下。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了,便朝林娥再度行礼,准备离开,转身之时她开口拦下我。
“李娘子,音音什么时候出殡,能不能求你让我看她一眼,让我看看她长成什么模样了?”
“音音和您长得很像。”
我无意在此逗留太久,今日是给赵贵妃准备的回门省亲宴,林夫人久不出现定然会有人来寻,若将我当成乡野村妇赶出去倒是无所谓,倘若连累了陆章就麻烦了。
但好像命运给我开了个大玩笑。
我正要推门出去时,门却先一步打开了,李嬷嬷从门外进来,瞥了我一眼后,对着主位上紧握桌角发泄痛苦的林夫人说道:
“夫人,老爷来了。”
“李娘子,你到屏风后躲躲,我来应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