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衍,他定是花费了不少银两才换来见我一面。
“你先吃点东西,我同你细细说些事情。”
“好。”
我点头答应,将食物放到床榻上,蹲在地上大快朵颐。
“据修常所言,死者是赵辛平养在邺城的外室,两个月前染了疫病,前些日子忽然辞世。
这些年赵辛平在邺城内为非作歹,已然失了人心,此番你入狱,一石激起千层浪,眼下愈发多的百姓闹到了京兆府,要为你讨公道。”
我静静地听着,吃饭的速度也不知觉地变慢了许多,直到突然尝到咸味,原是我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萍水相逢之人,也会冒着与钱斗、与权斗的风险,只为还我一个清白。
“修常如今是赵家的门客,若是贸然让他上书检举,恐毁了他的仕途,我让他先不要着急。”
撞上我湿漉漉却带着赞许的目光,他一时欢喜又一时惊惶,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泪,没有问缘由,“不过有个好消息,翊王不日便要班师回朝了。”
“翊王?”
“正是,明昭皇后之子,三军统帅,宋锦归。”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劈开,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翊王宅心仁厚,此次正是为邺城疫病一事快马加鞭回城,大约再过七日便能抵达邺城,我因着姑母的关系找到了翊王府上的侍从,已托人向翊王报信,你放心,赵家权势再大,也定不敢平白地给你安罪名。”
七日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赵家定也会知晓此事,我自然相信裴衍的能力,却不敢担保赵辛平对我态度。
“淮书说那具尸首有问题,这是证据,你千万小心,莫让赵家毁尸灭迹。”
“我明白。”
“时辰到了,出来吧。”
还不等我们再过多寒暄,狱卒已上前一步打开牢房的铁锁,冷声请裴衍离开。
他起身时望向我,说道:
“保重,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我点头示意他放宽心,只见他又从腰间取出一小袋的银锭塞到狱卒手中,后者得了好处,脸上顿时生出几分恭敬,赔笑着送裴衍离开。
牢狱的日子并不好过,昏暗逼仄的空间让我难以入睡,窄小的床榻让我不得不蜷着身子,又引得腰部疼痛非常,坐立难安。
这里放饭的时辰应当是准确的,狱卒得了好处,给我的吃食还不算太差,约莫过去了两日,忽然有狱卒打开了我所在牢屋的锁。
我任由狱卒将我带堂前,两侧的捕快手握庭杖,面无表情地威严矗立两旁。
几个衙役带来一位身着水色罗裙的少女。
走至我身边,那少女便顿时潸然泪下,杏眼里满是猩红,恶狠狠地指着我,说道:
“就是你!就是你卖给我家娘子的药!我家娘子就是服用了你卖的药材才中毒身亡的!你还我娘子命来,你还命来!”
说罢,她便要冲上来撕扯我的头发,我使上全身力气才把这个已丧失理智的疯子推开。
“京兆府岂容你放肆?!”
京兆尹猛拍桌案,两侧的衙役才如梦初醒般上前将那女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