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真不愿意留下吗?”
将我送出城外,我见天色已隐隐有下雨的迹象,便拦住他。
“我是个粗人,大家族的繁文缛节与我而言未免太过折腾,阿言,我知你是为了我才回到王府,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你若还执着着不放手,便是在害我了。”
他攥着我袖口的手脱了力,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得苦涩。
再抬眼看我的时候,他红着眼,跪下朝我一拜。
“阿言谢过姐姐的恩情,望姐姐日后事事顺遂,无病、无痛,亦无忧。”
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生怕下一刻又心软,于是决绝地带着价值不菲的银钱沿着山路上山。
傍晚绯红的漫天云霞,将云天染成一片血色,夕阳的余晖透过树隙倾洒在满地的落叶上,秋风萧瑟,竹影横斜。
竹园静穆地立在那,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我推开门进去,门口那方桌子上放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裹,寝屋的门大敞着,淮书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尽欢坐在满口的石阶上,红肿着眼,显然是哭了许久。
见我回来,二人的动作都停了,尽欢扑上来双臂环住我的腰。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依偎在我怀里的瘦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最终,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要走了?”
“我医术不精,救不了音音,治不好阿姐,如今邺城疫病未愈,可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我弯腰擦去尽欢的泪,宽慰她到房里去好好歇息。
“可找好去处了?”
闻言,眼前的少年有些颓废地摇了摇头。
“我想去云游一番,听闻洛宁一带英杰辈出,我打算去那里求师。“
我心知音音一事给许淮书心底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想来他明年便到了束发的年岁,既然他有志向,我也应当支持他才是。
“洛宁路远,现下天又凉了,你多备些盘缠。”
说罢,我将平西王恩赏的那些银两取来,把许淮书的包袱塞得满满当当才罢休。
“明日,我去邺城给你租辆马车。”
十多岁的少年低头摩挲着银锭,半晌后抬眼看向我时面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阿姐,我对不起你。”
“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吴疾的小妹、竹园从前染了风寒的孩子们,是你从前收下的粟,而天下更多害了疑难杂病的百姓,是你现在要种下的种子。
‘欲粟者务时’,你现在的时运就是去学从前你学不到的东西,用这些东西,去实现你的理想,造福万民。
这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这些恶果。”
许淮书已长得与我一般高了,我却仍旧是同前几年一般温柔地抚摸他头顶的软发。
“好了,不难过了?”
“嗯。”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抬头抹了一把泪。
“衍哥哥说他有急事要回一趟江州,不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让我同你说,待你回来了,给他去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