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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风袖底刃（第1页）

拓拔倒台后，王帐里安静了许多。

阿古拉被杖责后发去了洗衣营，换了个叫木朵的老侍女来伺候我。木朵话少，手脚麻利，看我的眼神虽不热络，却也没有敌意。我能感知到，她是蚩寂的人，被派来盯着我的。

我乐得配合。每日照旧辰时去主帐，磨墨、奉茶、整理羊皮卷，安分得像个影子。蚩寂偶尔会问我些中原的旧事，我都拣着无关紧要的说，字字句句都透着闺阁女子的浅见。

他每次听完，都会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掂量我话里的真假。

我知道他还在怀疑。但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九月中旬，玄蚩部一年一度的秋猎。

前一日夜里，木朵端来一身骑装，暗红色的，收腰窄袖，是玄蚩女子的装束。

“大君吩咐，明日秋猎，姑娘一同去。”

我愣了一下。秋猎是玄蚩的大事，各部贵族都会到场，比的是骑射武艺，论的是功勋地位。按规矩，只有身份尊贵的首领家眷才能随行。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和亲新娘，怎么会有资格？

指尖碰到骑装的布料，心镜微烫。我感知到木朵的念头——大君说，拓拔余党未清，带在身边才好盯着。

原来如此。

是盯着我，怕我趁机搞鬼，还是拿我当靶子，引蛇出洞？

我垂下眼，轻声应道：“知道了。”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换上骑装，束起长发，跟着木朵去了营前。

蚩寂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玄色的猎装，腰间佩着弯刀，背上挎着长弓，墨发高束，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看见我，他眉头微挑，目光扫过我全身。

“会骑马？”

“会一点。”我低声回答。庶出的女儿，哪有正经学过骑射，不过是小时候在后山偷偷骑过驴罢了。

他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异常。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向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扶我上马。我迟疑着将手递过去，他指尖一把握住，力道大得惊人，稍一用力，便将我提了起来，稳稳放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坐好。”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清晨的寒气，“掉下去，没人救你。”

我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身上有淡淡的松脂和铁锈味，混合着男人冷冽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裹住。

马跑得很快。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我攥紧缰绳，脸色发白，却硬是没哼一声。

我能感知到身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他大概在想，这个娇弱的中原女子，居然还能撑住。

秋猎的围场在王帐东面的一片山林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部的贵族、首领，带着家眷和护卫，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看见蚩寂的马过来，众人纷纷行礼，目光却都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各种各样的情绪朝我涌来——惊讶、鄙夷、探究、还有暗藏的敌意。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中原来的和亲女子，一个被送来的棋子，也配和大君同乘一骑？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怯不安的模样，往蚩寂怀里缩了缩。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手臂揽住我的腰，微微收紧，向众人宣告所有权。

“那是墨勒军师。”他忽然在我耳边低声说，下巴抵在我发顶，“本君的左膀右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留着山羊胡，正是那日在主帐见过的军师。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是蛮荒的人，倒像是中原的落魄书生。

“他是中原人？”我轻声问。

“嗯。”蚩寂淡淡应道，“十年前逃难来的，本君捡了他。”

我心里了然，难怪他熟知中原的权谋之道。一个中原落魄文人，在蛮荒之地被大君赏识，自然会肝脑涂地。

这样的人，最懂知恩图报，也最讲信义。

如果能拉拢他……

我正想着，忽然，人群中一道锐利的目光朝我射来。

我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看过去。

是个年轻的贵族，穿着虎皮短褂，面色阴鸷，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我指尖微紧。心镜告诉我，他是拓拔的侄子，叫拓拔野。拓拔倒台后，他侥幸逃过一劫，一直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