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来。”
“春芽姐。”
“你这日日跟着老爷忙前忙后的,咱们好久都没有说说话了。”
“哪里是我忙呀,明明是春芽姐现在心思不在我们这里。”
“你呀,就知道打趣我。一定是小桃,她把你带得越来越没有正形了。”红晕爬上了春芽的脸庞。
“又说我坏话!”小桃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不依不饶地追问春芽,“为了弥补你背后说我坏话的过错,给我们讲讲你和二黑。”
“哎呀,我们有什么好讲的。”春芽转身要逃,却被小桃一把拽住。
“不用你说别的,你就告诉我们,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春芽羞了半天,声如细蚊,“一日不见思之如狂,见时羞涩万分,别时依依不舍。”声音虽小,可传到李玉耳朵里时,却如洪钟,在她心中更是盘旋久矣。
春芽见李玉入了神,猛然想起老爷的叮嘱,赶忙开口道:“小玉,我知道你和小桃偷着看了不少话本子,你们都长大了,有这种念想也很正常。但是话本子毕竟是话本子,里面不切实际的东西太多了。你们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托付终身,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有什么事情,要是觉得憋得难受,都可以跟我说说,毕竟我痴长你们几岁,总归能帮你们判断判断,好吗?”小桃乖巧地点点头。李玉回过神来,看着春芽真挚的眼神,心虚地低下了头。
入夜,李玉攥着手中的平安符,看着卢生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犹豫万分。
“小玉?”卢生发现外面有人,“在屋外站着作甚?”
李玉回过神来,赶忙将平安符收起来,如往常一样给卢生打水,宽衣,铺床。在给卢生拆下小冠后,李玉拿着小冠驻足原地,好像不愿走,也好像不想留。
卢生看出她的反常,便轻唤她:“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你若觉得最近闷得慌,便出门走走,不必日日来做些。”
“不要。”李玉听说明日不必来见卢生,顿时焦急起来,卢生被她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不解。“我是说,做这些是我的本分,不能偷奸耍滑。”
卢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玉截住了话头,“老爷,这是我在横山寺求的符。他们说这符驱邪避煞,护佑平安,最为灵验。”
卢生接过那平安符,满眼笑意,俯身拍拍李玉的肩膀,“小玉有心了。”
李玉觉得肩膀那一小块被他触碰的皮肤开始发热,这热气经过脖颈爬到了脸上,李玉压制住急促的呼吸,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喘不过气的地方。卢生看着跑走的李玉,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似往常了。
“哟,这不是徐教头嘛,徐教头公务繁忙,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做客呢?”
“你别取笑我了。”
“哈哈,来,这边请。”
“贤弟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不瞒兄长,近日得罪了那杜誉,已被撤职,如今是个闲散人了。”
“哦?那人竟如此权利滔天?”
“哼,如今谁不知道,圣上昏庸无道,听任佞臣,为虎作伥。”徐达提起杜誉就满腔怒火,虽说压低了嗓音,桌子却被拍地噼啪作响。
李玉端茶进去,搁下茶刚要转身离开,徐达愤怒挥舞的衣袖就将滚烫的茶碗刮翻。李玉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滚烫的热茶全数倾洒在她的手掌,手腕,甚至顺着她的袖口直流而下,李玉脸色虽然未变,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你接它作甚,一个茶碗,碎就碎了。”卢生蹭一下站起来,夺走李玉手里的茶碗,催促她下去包扎,又命人前来收拾。
徐达看清了局面,起身道歉:“卢兄,你看我,情绪激动忘乎所以,害你小仆受苦,还请卢兄原谅。”
“是那小仆生性蠢笨,不知紧要!贤弟不必挂心,请坐,请坐。”
“恕小弟多嘴,那小仆反应灵敏,能忍常人不能忍之痛,可并非蠢笨之人。我观兄长如此忧心与她,莫不是也觉得这是个可塑之才?”
“你我交情匪浅,我不瞒你。这小仆是我一年前在衢州赎得,精明能干且力大无比。我将她带在身边,教她识文断字,读经略史,竟发现她有些许过目不忘之能。小小府邸,可安燕雀,不可囚鸿鹄,我正为难该将她往何处送去。”
“哦,那还望兄长多收留小弟几晚,小弟来帮兄长出谋划策一番,如何?”
“好好好,如若你想不出办法,我可就要将你扫地出门叻。”
“遵命!”
李玉一路甩着烫伤的手掌回到了卧房。
“你今儿怎么了,连个茶碗都能端洒了,你看你给自己折腾的。”小桃口中埋怨,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干脆利落地给李玉烫伤的手包成了一个粽子。
“包这么多层我没法干活了,小桃。”李玉看着自己的大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呦,你就歇几天吧。离了你这诺大的卢府还不转了。”说罢,小桃便大手一挥揽下了这几天伺候老爷的活计。
李玉看着小桃离去的背影,心道自己倒是从未想过休息的事情。朱总管也是很痛快的准了假,李玉得到这属于自己的时间后,决定上街溜溜。但她没发现的是,有一个人,也紧随其后,迈出了卢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