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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前夕（第1页）

放学的时候余澜走出校门，看见方蕊呦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轿车，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气。司机老张站在车边，见她出来便拉开了后座车门。余澜说了声谢谢坐进去，看见方蕊呦坐在车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在看。她见余澜上车，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杯壁冒着细细的白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杯牛奶递了过来。

牛奶还是烫的，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渗进掌心里。余澜喝了一口，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早上方蕊呦送她来学校的时候，放学接她回去是同一件事的两端。

“今天冷，外套拉链拉好。”

余澜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方蕊呦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方蕊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风行说要去监控室查点东西，让我先接你回去。”

余澜握着牛奶杯，指尖碰着杯壁的热度：“他查到什么了？”

“他没说，只说要自己去看。”车窗外的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暗下来了，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余澜靠着椅背坐着，又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去的时候喉间有温热的感觉。车子没有启动，方蕊呦也没催司机，像是在等。

安静了大约五六分钟，沈风行从校门里小跑着出来，书包在身后晃荡，手里攥着一只U盘。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余澜低头看了他一眼。沈风行没有看她，先把U盘放进了校服口袋，然后才把书包放下来。方蕊呦没有问，只是对老张说：“走吧。”

车子驶出校门，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车窗起了一层薄雾。沈风行坐在余澜旁边，过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只U盘，在指间转了一下。

“查到了。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的那一截。她进卫生间之前手里端着个水盆，出来的时候盆是空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余澜没有说话。沈风行把U盘递过来，余澜没有接。“你收着。”

“那我先放我书包里。”沈风行把U盘放回书包夹层，拉链拉好，然后把书包抱在怀里。车子驶过路口的时候，路边的银杏树已经秃了大半，光秃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空里，风一吹就晃。方蕊呦一直没有回头，但余澜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一处虚空的地方，像在听又像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李嫂做。”

“不用麻烦。”

“那给你蒸个蛋羹，再加一份小笼包。”她的语气跟说天气一样自然，像她每天都在这样问一个人，又像是她刚学会问，正在练。余澜看着她的后脑勺，发尾有几点银丝。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车子驶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余澜推开车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墙根堆了薄薄一层，风把几片卷起来又放下。余澜踩过落叶的时候听见脚底下脆响了一声，沈风行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有声音。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像是某个综艺节目的背景音。方蕊呦走在最前面，换鞋的时候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我回来了。”

沈繁星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嗯。”只有一个字。余澜低头换鞋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客厅。沈繁星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膝盖上搭着一块薄毯，手里捏着遥控器正在换台，换了两下又停了。方蕊呦走过去在沈繁星旁边坐下，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换好衣服了？”

“没事做。”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沈繁星的声音很平，尾音不往上翘，不往下沉，像一张拉平的纸。方蕊呦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沈繁星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刚从客厅门口走进来的沈风行身上。

“风行，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沈风行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去监控室了。”

沈繁星的遥控器停了一下：“监控室？你去监控室干什么？”

“查点东西。”沈风行说。他没有看沈繁星，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了。方蕊呦的目光在他书包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落在沈繁星脸上。“先吃饭吧。”方蕊呦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李嫂，汤好了吗？”

李嫂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好了太太，现在端吗？”

“端吧。”

余澜上楼放书包的时候经过沈繁星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沈繁星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书包歪在桌角没有拉上拉链，露出课本的一角。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笔搁在纸页中间，笔尖四周有一小片墨水洇开的痕迹，像是笔搁在那里很久了。余澜收回目光，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