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窗纱时,林晚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春杏的死,井沿的划痕,泥地上那串不属于死者的脚印——这些碎片像拼图,只差最关键的一块。
“醒了就起吧。”屏风后传来谢景行的声音,依然是那副病弱的腔调,但林晚听出了一丝不同,“今日要去验尸房。”
林晚坐起身:“你安排好了?”
“嗯。”谢景行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仍穿着白色中衣,长发披散,面色苍白。但他走到桌边倒茶时,手稳得像磐石,“侯府有规矩,丫鬟横死需由官府仵作验明正身。我请了顺天府的王仵作,辰时三刻到。”
“我也去。”林晚说。
谢景行抬眼看她:“你?”
“我是世子妃,又是女子,有些地方……更方便查看。”林晚迎上他的目光,“况且,我对尸体很熟悉。”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谢景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夫人果然不同寻常。”
“彼此彼此。”林晚起身梳洗,“世子装病十余年,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事。”
辰时三刻,西跨院外的临时验尸房。
说是验尸房,其实只是间空置的柴房,临时清扫出来,摆了张木板床。春杏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盖着白布,放在木板上。
王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微微佝偻,眼神却锐利。见到谢景行,他躬身行礼:“世子。”
“有劳王仵作了。”谢景行咳嗽两声,“这位是世子妃,想旁观验尸。”
王仵作皱眉:“世子妃,这地方不干净,您……”
“无妨。”林晚已经走到尸体旁,“开始吧。”
王仵作看了谢景行一眼,见后者点头,只得掀开白布。
春杏的脸已经浮肿,皮肤泡得发白,嘴唇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混浊。她穿着昨天那身浅绿比甲,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
林晚屏住呼吸——不是害怕,而是习惯。法医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气味与视觉的冲击下保持冷静。
王仵作开始检查。他先翻开春杏的眼睑,又检查口鼻:“鼻腔有少量泥沙,符合溺亡特征。”
“但指甲缝里没有泥沙。”林晚忽然开口。
王仵作一愣,低头看去。
果然,春杏的十指指甲虽然因泡水发白,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挣扎时抓挠泥沙的痕迹。
“这……”王仵作迟疑,“或许她掉下去时已经昏迷了?”
“有可能。”林晚说,“但井沿的划痕位置太高,不像失足时本能抓挠的高度。更像……被人按进井里时,挣扎中抓到了井沿内侧。”
房间里一片寂静。
谢景行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晨光从门缝透进来,将她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专注得惊人。
王仵作继续检查。他解开春杏的衣领,检查颈部:“颈部没有勒痕,也没有掐痕。”
“看看后脑。”林晚说。
王仵作将尸体侧翻,拨开湿漉漉的头发。
一道暗红色的挫伤,隐藏在发际线下。
“这是……”王仵作倒吸一口凉气。
“钝器击打伤。”林晚俯身查看死者后脑的挫伤,脚下的木板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腰间忽然覆上一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谢景行。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苍白的脸近在咫尺,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小心些。」他低声说,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验尸房地滑。」比如,石锁?或者铁锤?”
她抬头看向谢景行:“春杏是先被击晕,然后被扔进井里的。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谢景行的眼神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