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酒望着她眼底澄澈又柔软的水光,心头滚烫与酸涩交织,轻声试探,语带辗转:
“向晚,我常想。若你我无身世枷锁,无前路风雨,只是寻常闲人,只是江南布衣,无朝堂牵绊,无家族重任……”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藏着毕生难得的偏执与奢望:
“你会不会,愿与我岁岁风月,朝夕相伴?”
这是他最大的试探,最深的期许,也是他永远无法实现的妄想。
他从不敢许诺未来,不敢轻言情爱,只能借着假设,坦露半分真心,问一句心底执念。
向晚心头巨震,眼底骤然漫开薄薄一层湿意。
她懂他未尽之言,懂他克制的奢望,懂他深藏的无奈。
若是寻常儿女,无宿命桎梏,无山海相隔,无世事无常。
若是只是苏执酒与苏向晚,只是两个相逢风月的闲人。
她如何不愿。
岁岁春风,年年月色,朝暮笔墨,朝夕闲谈。
一生江南,一生相伴,无离无散,无惊无扰。
那是她此生最温柔、最奢侈、最不敢渴求的圆满。
她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眸光温柔坚定,轻声应答,字字真心,亦是她最隐忍的告白:
“我愿。”
一字落地,晚风骤停,月色温柔定格。
简简单单一个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无需多余言语,无需热烈描摹。
一个愿字,道尽她所有情根深种,道尽她所有心动偏爱,道尽她所有隐忍情深。
苏执酒眸色骤然深浓,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轰然落地,滚烫得几乎灼心。
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盛满月色,盛满温柔,盛满无可奈何的深情。
“原来不止我一人,自作多情。”他轻声浅笑,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浅浅苍凉。
“从不是自作多情。”向晚轻轻摇头,语声轻柔却笃定,“是你我,恰好情深,恰好相知,恰好相逢在最不该相逢的温柔时光。”
恰好心动,恰好深爱,恰好无缘长久。
世间最动人、也最磨人的相逢,大抵便是如此。
两人隔着浅浅月色、小小几案,静静相对凝望。
所有试探尽数落地,所有隐瞒尽数揭晓,所有压抑许久的情愫彻底冲破层层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