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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落定（第1页）

沈念慈结束一上午的门诊，脱去白大褂，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搭配浅灰长裤，利落素雅。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不见一丝碎发拖沓，手里轻握着一册文件夹。她低头走下台阶，指尖随手翻着页内的诊疗记录，眉眼间还凝着未尽的专注，却也松了连日手术积攒的紧绷疲惫，神态松弛淡然。

将至台阶底端，余光忽然掠到身侧静立的人影。

顾霆深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边缘，一身浅灰色衬衫规整利落，领口纽扣扣至最顶，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清浅温润。他双手空空，不执一物，不倚墙面、不看手机、不四处张望，就那样安静站着，身形挺拔沉稳。分不清是早早等候许久，还是刚刚抵达。

沈念慈脚步微顿，转瞬便恢复如常，稳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他面前驻足站定。语气褪去了前些日子的试探与紧绷，自然松弛，带着久别重逢后慢慢磨合出的熟稔：“你晚上的飞机？”

“嗯。”

极简一字，低沉克制。

沈念慈下意识垂眸，扫过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唇瓣轻轻抿起，心底微动，藏起一句到了嘴边的问询。片刻后才偏头轻声道：“那你来干嘛？”

“来和你说一声。”顾霆深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沉静无波，却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术前会诊，我希望你也在。”

沈念慈抬眸望他，安静地与他对视两秒。日光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清浅的轮廓，她缓缓将文件夹从左手换到右手，平复心底细微的波动，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默许的柔软：“手术定了陈主任。”

“我知道。”顾霆深语气平淡，却字字恳切，“但我想要你在场，这样我可以更安心一些。”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刻意强求，只是一句沉稳的期许，是独属于他的、不动声色的信任。沈念慈垂眸沉吟片刻，将他的话细细斟酌，抬眸时已然笃定：“行，到时候让你助理联系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关键的问询：“时间？”

“周二下午，两点。”

沈念慈轻轻颔首，字句清晰笃定，是已然敲定行程的安稳：“好的，我会按时到。”

两人默然对立站在门诊楼门前，周遭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医护、步履匆匆的病患、推轮椅的护工，人流从二人身侧缓缓分流，无人打扰。喧嚣是旁人的，这一刻的安静，只属于他们两人。

有推轮椅的路人途经夹缝，沈念慈侧身避让，脚步微挪，无形中离他更近半步。距离骤然拉近，空气里的沉默也悄然软了几分。

她犹豫须臾，终究开口，声音极轻，落在热风里却格外清晰：“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怕这句叮嘱太过沉重，徒增牵绊，她又立刻补了一句，弱化所有刻意的牵挂：“不用提前很多，当天就行。”

顾霆深静静凝视她，沉默一拍，低沉应声：“好。”

简单一字，尽数应允。

两人又静静伫立片刻，再度有路人从中间穿过，二人默契侧身避让，目光辗转间，依旧落回彼此身上。沈念慈垂眸望着地面整齐的地砖缝隙，心绪微动，抬眸时敛去所有情绪，轻声道：“行了，我还有事。”

她转身迈步，走出两三步，忽的回头，目光柔和：“到北京了发消息。”

话音落尽，不待他回应，她便转身离去。步伐平稳匀速，不疾不徐，没有迟疑，不再回头。白色短袖在午后热风里轻轻翻飞，掠过停车场的空地，最终拐向行政楼的方向，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顾霆深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彻底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街边等候的车辆。弯腰落坐前，他低声对司机吩咐：“去机场。”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一路向前，再不回头。

沈念慈回到办公室，将文件夹轻置桌面，没有立刻翻开。她靠在椅背上，任由窗外炽烈的日光铺满桌面，晃出一片刺目的白。静坐良久，心绪才从方才短暂的碰面中缓缓平复。

她终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崭新的对话框，指尖停顿片刻，敲出一行字：【到机场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像下意识掩饰自己的主动，藏起那点不愿外露的惦念。

两分钟的静默，漫长又仓促。桌面手机轻轻震动，她慌忙翻过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个字：【在。】

极简的应答，干净克制，一如他本人。沈念慈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轻动，补了一句温和的期许：【一路平安。】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敛去所有心绪，翻开文件夹，沉心投入工作。

彼时的飞机已然驶入云层，顾霆深落座舷窗边，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飞速后退，密集的楼宇轮廓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层层叠叠的云层彻底覆盖。他无视手边待处理的文件，始终静默望着窗外流动的云絮，脑海里反复回放门诊楼前的画面——她那句“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语气坦然笃定，像是早已默认他定会归来，从未设想过别离不重逢的可能，干净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