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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窝（第1页）

子归鸟今日未伏窗台，合乐楼也比往日冷清。

眉笔滑过清水盂，螺子黛的青黑在盂中晕开，笔尖轻扫着瓷盒盛着的金花胭脂，泛皱的指节轻颤着，衔着眉笔轻扑在杏眼下，向着铜镜精修再三才将笔搁在砚黛台，粉扑点上胭脂在小圆脸上补上腮红。

“呵。”

她轻呵呵胶，呵胶便有了黏性，呵胶和花钿相互协作粘连在两颊，唇脂被小指挑起，粉在本就红润的月牙唇上。

铜镜前的眉笔滞在半空，镜中的她泪盈于睫，她笔置下，泪也淌下。

“招娣姐把你画得美美的，你还糟蹋。”招娣佯嗔她一句，思锦看着镜中她嘴角血渍，泪越是淌下，招娣眉笔又动：“招娣姐很疼，小思锦可不能再哭了哦。”

思锦点点头。

招娣泛皱的指腹在她脸上轻压，很是轻的重新补上被泪湿花的妆。

思锦看着妆案上官府开具的除籍契文书，那是昨日要挟掌柜，闹到夜半三更唤中人开的。

文书在，就代表着招娣钱债两清，与合乐楼再无瓜葛：“招娣姐是不是自由了？是不是不会再被掌柜抓了？再被……打了？”

招娣摸摸她头，欣慰一笑：“嗯，亏了小思锦的福。”

妆画好了，她泪这次竟忍住了。

“招娣姐，嬢嬢什么时候来呀？”思锦抬袖拭去快要落下的泪。

“半个时辰吧。”

“那我还可以和招娣姐待半个时辰。”

“嗯。”

招娣和思锦静坐在窗前的圆桌，她能察觉思锦的欲言又止，思锦望向窗外冷清的后炁，听马轿轮声轧轧，是恐嬢嬢多半分就来了。

掌柜也匿在厢房门后偷瞄一眼。

“招娣姐，你这笔钱打算怎么花呀？”思锦倒是喜闻乐见的问道，没有责罪只有好奇。

招娣呆了会儿，话里没个肯定：“整间小院子？养只小三花？”

“那太好啦，我变成小院子一直陪着招娣姐啦！或者是小三花，伏在招娣姐身上晒着懒洋洋的太阳呼呼睡大觉！也可能是个小猫窝，招娣姐要按时清理哦，不然我就会臭烘烘的！”

招娣滞了好久，好久……

直到抿到唇间湿咸，她才回神，思锦已经扑在身前，帮她擦泪。

“招娣姐不哭，我不说了，不说了。”

招娣将她抱入怀，最后的感受着思锦的一丝一毫，嗅着她为思锦精挑细选的妆香，思锦轻舒她背，招娣哽咽：“会的，都会的。”

“招娣姐最好了。”

“……”

合乐楼下听马夫轻吁，遮天蔽日的乌云散了，合乐楼的翻云覆雨停了，时辰也到了，她也该走了。

招娣将几只不占地方的衣箱装上轿，思锦还呢喃着她的名字，就被她塞进轿。

招娣撩开轿帘，见她安好，心里也卸了一口气，小跑着去嬢嬢那只轿，嬢嬢见撩开轿帘。

“嬢嬢，人上轿了，该给钱了。”招娣在轿旁好声好气道。

嬢嬢半个脑袋探出轿，将一捧钱丢去，便唤声马夫：“走了！”

招娣踮着脚伸手拦在轿窗边，连忙叫停，恳求道：“嬢嬢，我还有些话和她说，不耽误您时候，不耽误的。”

嬢嬢放下轿帘，默许了。

招娣忙几个步子往思锦乘的那轿跑去，思锦正撩着轿帘小角窥着招娣的一举一动，见她来，连将轿帘放下。

“小思锦。”

撩开轿帘，就见思锦一行泪湿花了妆：“……招娣姐。”

招娣踮起脚，蜷蜷指节帮她擦泪，将嬢嬢给的一捧钱和袖里一副桂花糕抛进轿。

“是招娣姐我没本事，小思锦若遇人不淑，拿着这些钱财跑，若安好，也不要忘了温书习字，若有争，咱占理的争，不占的不争，闲了就多去学几门手艺，没了倚靠还能靠自己，我们不是名贵，饭饱即可。”

“好……好，我都听招娣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