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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籍契（第1页）

回合乐楼的一路，招娣步子愈快，思锦怎么就是慢她一步。

“招娣姐。”思锦看着她影子越来越小，抱紧了怀中的琵琶唤了声。

招娣：“……”

招娣回了厢房，思锦和个身后影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跟上。

“衣裳换了还给角妓，把门阖上。”她话里平常，好似先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啊，好。”思锦一愣，连忙照做。

衣裳首饰一通还给了门外角妓，她阖上厢房门时都格外的轻。

她将门轻声阖上后，原地杵着，不知该干什么，也不知该不干什么，就瞄着招娣的一举一动。

“……”厢房内一时安寂。

招娣从衣橱里翻出还瞧得上眼得衣裳，一件件叠好塞入衣箱，见衣箱快满，她倔着一口气扑向衣箱，却一跤栽倒床沿。

招娣攥紧手上衣裳，睇她一眼，见她无碍，将她扰乱的衣裳重新叠好放回衣箱。

“招娣姐……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要走……我是不是花钱多了……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了……你不要卖我……”

思锦抱着磕疼的膝，借着疼彻底哭出了声。

她蜷在床沿，泣不成声地拽着招娣的衣角，招娣鼻尖一涩，任她哭闹。

衣箱就像一只盛水瓮，终究是要满的，思锦也明白再做什么都改不了招娣心意已决。

“招娣姐……你别一言不发嘛……”

她算不上闹的哭声在厢房回荡，是二人待了有十九个年头的厢房。

招娣自幼被卖合乐楼，她受尽了夜里孤独一人抱膝在床，受尽了榻上凌乱的酒气腌臜，她也曾逃过，却被掌柜拎着纸卖身契去官府状告捉了回来。

没有她的前十九个年头，她麻木度过，吃着用自己换来的甜饼，甜饼很甜，在她嘴里却寡淡无味。

可竟有一日，有个被她一手带大的小女孩吧唧着嘴吃着甜饼，头一次唤了甜，甜饼也就甜了。

招娣姐少有和她说过过往，所以她自然而然觉得，甜饼就是甜的。

衣箱很快被塞满，招娣哽咽，蹲下身去帮思锦擦去鼻涕眼泪，声音很轻：“别哭了，明日跟嬢嬢他们走，吃的住的嬢嬢会安排好的，你乖乖的，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招娣姐！我什么都不要了，招娣姐，我明日演出的钱都给你，你不要卖我好不好？！”思锦就像要溺死的人，忽然抓到了一叶扁舟。

思锦埋入她肩，在招娣肩间留下一片洇湿。

思锦仍是再猜，是不是自己花钱花多了，是不是多贪了昨日桌上的一块肉脯，是不是……

她窝在招娣怀里抽噎，身子随着抽搭轻颤着，像只流浪许久的小三花，好容易才让人收留了去，什么讨好献媚的法子都上了，就是不想再被抛弃，偏是在犯了错后，不知该如何补救。

听她抽泣，招娣喉间好似压了一口气，抿抿唇上湿咸，替思锦擦去不断淌下的眼泪。

“不哭了，好不好？”招娣泛皱的手轻舒着她背。

就像在安慰一只奓毛的小三花，想告诉小三花犯错后没必要一味讨好，因为你我早是一家人。

可现实不是春和景明。

她好怕和思锦道京师沦陷，后炁将灭，她就更不愿走了。

嬢嬢明日酉时就启程，耽误不得半个钟，她知道拗不过思锦，但凡她倔脾气晚了这唯一可逃难的机会，到时契丹兵临城下谁都是刀下亡魂。

她若怪就怪自己贪财吧，是自己贪财，把她卖了。

思锦见她动情，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胡诌道：“招娣姐……不要卖我……求求你……我可以随你一起……”

“闭嘴！”招娣轻喝了声，她强忍住哭声：“若非情非得已，我也是街巷里摆小摊的，我也好为自己活，招娣姐教了你无数，不是为了你一时说胡诌话备的！”

思锦慢慢收了声，泪忍在眸中，可看向招娣时，一下就破了功，抽搭着鼻子问道：“招娣姐……是不是这笔钱对你很重要……很重要……你才卖我？”

招娣低下头去，给了她无形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