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她跌下轿时,衣襟慌乱,一个踉跄不稳地站在二十年都未曾进过的忱府门前,手里攥着那页纸,纸上褶皱就像树的一圈圈年轮,只有伐下才知有过经年。
一个站在忱府槛前,一个藏在忱府槛后,傍晚余晖映在脸颊,圆泪滚滚落下。
她好怕,好怕他忘了自己。
她好怕,怕到愈是用力地攥紧那页皱黄,攥到指尖刺破了纸,攥到她掌心留下了月牙样的掐痕。
“……”忱抚思冲她和蔼的笑渐渐僵住。
他神情惘然的看着忱璟手中攥地那页纸,一对半辈子都功利经营的眸中盛下了一抹银光。
“呵。”他轻呵一声,笑里很是自嘲。
还是没瞒住。
那便,不瞒了吧。
忱抚思笑得很浅,毫不保留地敞开双臂:“我在。”
“爹——”
那页纸飘落在地,她步子一顿,再一顿,直到一个快步踏碎槛前坚冰,踏入二十年都未曾迈足的忱府。
门槛很矮,矮到常人只用稍抬步子,她却用了二十载。
她用尽全力地抱住忱抚思,他也稳稳地接住忱璟。
“你个……大骗子……你骗我!”她哭声嘶哑,埋在他肩间大哭一通。
“我知道。”
他若得闲了,也爱往寺里钻。
总配着壶学她自酿却从来不像的清酒,忱璟若在便不喝,同她谈天说笑,她不在时,一人小酌,然后离开寺的时候还不忘吭哧吭哧地塞满功德箱。
忱璟还以为他洗脏钱来的。
这个爱往功德箱里塞钱的小老头在方圆寺里不知骗了她多少次。
她泪濡湿了他散衙归家未卸的公服,她就如同一只小鸟雀,在一片渺茫中寻到了一处可歇的墙檐。
他眼里银光晃着颤,手打着抖舒过她背,就好像他第一次抱还在襁褓里的她,是又喜还喜的道着:“不哭,不哭。”
二十年似水年华,他徘徊在无数个日夜里,在寺里看她活泼,是想认又怯,他也不知道这二十载老道对自己叹过多少气了。
老道不老,还小自己半轮的,老道执着扫帚替他护了忱璟二十载,接下来该他了。
“欢迎回家。”
“……嗯。”
谢罄盈看父女俩拥在一块是喜是悲,视线瞥向了几巷外的谢府,步子不带声的登上轿往皇城去。
“……”
天色渐深,忱府内。
忱璟没多大活泼的倚着忱抚思肩,闲坐在宅前檐廊,听篝火噼里啪啦。
他掌纹很密,衔笔的指骨间有一只茧,忱璟静静看着他将铸币案的证物、册子放入冉冉腾升的火舌中。
火烧的很旺,迸裂的火星噼里啪啦,好像它不够吃的啧舌,不论黑白的将白纸黑字咽下肚去。
忱璟看着烧尽的纸灰卷入云烟,思绪也游走在铸币案,不解道:“为何圣上要急召回思北?案子不才探个皮毛吗?”
“太子殿下。”忱抚思言简意赅。
忱璟:“……”
若是太子殿下,那圣上的一反常态就说得通了。
“太子借抚慰边陲,以权谋私,趁兑界混淆视听,私铸钱币。”他将册子丢入篝火:“太子联合李枢责,又利用洛桁攀名附利的心,将钱币运抵菏昜,被唐辅曦举官,太子心虚,伪造劫船,杀人道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