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没立刻出声,贴着冰冷的门板听了会儿,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咒骂,显然是在找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他曾经的父亲正蹲在电视柜前,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零钱、收据、旧电池滚了一地。
“你回来干什么?”江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猛地回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钱呢?家里的钱呢?”他扑过来抓住江迟屿的胳膊,“小屿,快给我拿点钱,我有急用!相信爸爸,有了这笔钱,爸爸就能翻本了,爸爸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听到他的称呼,江迟屿顿了会儿,随即用力挣开:“没有。你上次把妈的积蓄拿走还不够?上次你也说最后一次,你还不懂吗,赌博就不会有最后一次。”
“少废话!”男人被戳到痛处,怒火中烧,猛地推了他一把,“我是你爸!拿点钱怎么了?我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都是为了你们!”
江迟屿没站稳,后背狠狠撞在玄关的鞋柜角上,额头瞬间传来一阵锐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抬手一摸,满手是血。抬眸刹那,江迟屿恍惚间好像将眼前这个疯狂的赌徒,看成了小时候抱着他看拳的父亲。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慧兰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想冲出来,嘴里喊着“你个畜生”。江迟屿眼疾手快,踉跄着扑过去按住她,将她往屋里推,额头的血滴在她手背上。
“别管!”他低吼着,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发颤,“妈,回屋去,别出来!”说着便将母亲关到房里,死死抵住门。客厅的昏黄灯光落在他渗血的额角,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男人见江迟屿死挡在门前,眼里的戾气更盛,骂了句脏话,抬脚就往江迟屿小腿上踹:“老子是你爹,你生下来都有我一半的功劳,你就这么偏心那里面的娘们!”
这一脚不算重,却带着狠劲,江迟屿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没退,后背依旧死死抵着门板,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门框而泛白。
他得守住这里,绝不能让母亲出来撞见这副模样。
“因为你不配。”
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扬手就往江迟屿脸上扇:“妈的!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门铃急促响起时,男人正抬脚往江迟屿膝弯踹去。江迟屿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却还是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指节抠进门框的木纹里。
门内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他不能让她出来,她才刚出院,不能再被打了。
“谁啊?!”男人被打断动作,暴躁地吼了一声。
江迟屿刚要开口,门外已经传来时枳意带着急惶的声音:“江迟屿,你在家吗?我和我妈给你带了点甜品!”
紧接着是另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女声:“我们敲了好一会儿门了,方便开一下吗?”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忌惮。江迟屿趁机扬声:“是时姨吗?稍等!”他忍着腿上的麻意,踉跄地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门刚开一条缝,时枳意就带着风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她母亲。看清江迟屿满脸的血和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时枳意手里的甜品盒“啪”地掉在地上,酥皮和奶油摔了一地。
“阿屿……”时枳意声音发颤。
时母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沉,反手就按下了楼道里的保安铃,声音清晰而坚定:“保安吗?麻烦来3栋501,这里有人殴打居民。”
男人一听“保安”两个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口挪,却被时母冷冷拦住:“没说让你走,江建明,放任了你那么久,也该进去坐坐了。”她个子不算高,此刻却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等保安来处理。”
江迟屿趁着这空档,将母亲的房门打开,转身时正好对上时枳意通红的眼睛。时枳意没再看那个男人,快步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擦他脸上的血,手却抖得厉害,刚碰到他的脸颊就缩了回去。
“我去拿医药箱。”时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拍了拍时枳意的背,“你先照顾他,我去看看你江阿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男人被随后赶来的保安训斥着往外带,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时枳意拉着江迟屿坐到沙发上,拆开医药箱里的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额角的伤口。
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江迟屿忍不住抽了口气。时枳意的动作更轻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上。
“疼吗?”她声音哽咽,低头用棉签蘸掉他下巴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品。
江迟屿摇摇头,想说“没事”,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他可是你爸爸啊……”时枳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心疼,“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垂着眼睫,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在他的手背上,突然觉得额角的疼、腿上的麻,都不如心里那点酸胀来得汹涌。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只能攥紧了拳头。
“还没问呢,你怎么突然来了?”
“妈妈刚做完一些点心,我和她就想着给你们送来一些,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声音……我怎么就来的这么晚呢,要是来早一点,你就能被少打一点……”
时枳意替他贴好纱布,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渗血的衣领。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润,突然就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压抑的哭声像小猫似的,轻轻挠着他的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悄悄爬上沙发,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散落的甜品碎屑上。甜腻的香气混着碘伏的味道,竟生出一种又酸又涩的温柔来。
他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