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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重重（第1页）

江随左边裤腿已经撕到膝盖以上，伤口用布条草草扎着，血不渗了，但整个小腿都肿起来，脚背也是青白的。

他被搀回了工棚里，几个船工已经在榻上铺了层干净粗布，又端了盆热水进来。

萧予让人把江随扶到榻上：“大夫从东市来，还要一会儿，先用水把伤口外的血擦一擦，别等大夫来了再硬揭。”

萧竹端来热水，拧了布巾，在旁边想帮着擦，又不知从哪下手。

萧予看她一眼：“我来。”接过布巾，在江随腿边的血污处轻轻压了压。血已经跟布条黏在一起，她没去撕，只沿着伤口外围，一点一点把干涸的血迹浸软。

江随低头看着她的手：“东家，这事怎么能让你做。”

“不然让阿忠来？他见血就晕。”萧予头也没抬。

阿忠在外面听见了，顿时嚷起来：“我哪里晕？我就是上回看老余砸了脚，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人理他。

大夫来得不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洗得发青的灰布衫，胳膊上挎着旧木箱。

“曹娘子。”萧予让开榻边位置，“鱼叉划的，在海里泡过，你仔细看看。”

曹娘子应了一声，放下药箱，去看江随搁在榻上的腿，伸手在伤处周遭轻轻一按。

疼得江随倒吸一口气。

“鱼叉倒刺刮的，不是直扎。”曹娘子头也没抬，“皮肉翻得齐，口子不深，但海里泡得久，咸水进了肉，得清。”

她挽起袖子，利落地把伤处临时裹的布条剪开，再用烧酒浸过的粗纱擦净伤口四周，又取出细长的小刀，在灯焰上过了几回，看准了，极轻地往下一剜。

江随整个人绷紧了，别过脸，手指扣住身下的粗布，指节泛白。

“腐肉。”曹娘子把剜下的一小块暗红碎肉丢进炭盆，“还好没耽搁，再晚半天，这条腿就麻烦了。”

清完创口，她从药箱里取了个粗瓷瓶，拔了塞子，往伤口上撒药粉。粉落下去时，江随的手猛地一紧，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曹娘子说：“忍着点，萧家船工被船钉扎脚、被鱼鳍划肉，都用它，疼是疼，收得快。”

她说完，把伤口重新裹好：“三日内不要下地，五日内不要沾水，后日我再来换药。”

曹娘子起身收拾药箱，又对萧予道：“诊金还是记在萧家账上？”

“嗯。”萧予点头。

沈渡一直站在门外，见大夫收了手，才跨进来，对萧予道：“萧家主，沈某有个不情之请。”

“沈主簿请说。”

“黑石湾这一躺，江兄弟为公涉险，若再回船坞住大通铺，海上潮气重，换药也不便。”沈渡语气诚恳，“沈某在东市那院子虽简陋，好歹能腾出间干净屋子，请大夫也方便，想接他过去养几天，等腿伤好了再回船坞，工钱的事，沈某来补。”

萧予看向榻上的江随。

江随正被萧竹扶着慢慢坐起来，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虚白。他听见沈渡的话，也抬眼看向萧予。

“也好，沈主簿那里比船坞方便。”

船坞里的晨雾已经散尽了。沈渡的部曲抬来一块门板，把江随放上去，朝船坞外走去。

这还是江随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进沈渡的东市宅子，两个部曲按沈渡的吩咐把江随安置在东厢。

沈渡来到江随床边坐下，倒了碗水递给他：“今天萧予的三艘快船，从黑石湾外横切出来，时机刚好，萧竹先前说‘还真叫阿姐猜着了’，你听见没有？所以她在黑石湾外等我们，不是巧合。”

江随接过来喝了一口：“你在城里找会水的人，萧予迟早能推出你要进黑石湾珠池，她不是普通人。”

“她确实不是普通人，但能推出我要进黑石湾，和能在我进黑石湾之前，就把三艘快船布置在湾口外海，是两回事。”沈渡起身踱步，“你治伤时我试探了她萧家的船为何会在那处，她说是珠船巡海，可她船上有火箭，有长篙，有跳帮的人手，萧竹更是一见海寇船冲滩，就领人截击，像早排演过，一个珠行会长，把商船队练得能打海寇，这本身就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