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巷尾的赌坊没挂招牌,只悬着一盏旧灯笼,骰子的起落混着各种吵闹的声音从门缝里探出来,从早响到晚。
来福是这里的常客。
他今天手气背到家了,口袋已经空荡荡。庄家的骰盅又扣下来,斜着眼看他:“还押不押?”
来福舍不得走,趴在桌边直勾勾地盯着骰子。旁边有人推他一把:“没钱就滚,别挡着道。”
他被推开,骂骂咧咧了两句,被人瞪了就闭嘴了,去别的桌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
“你小子竟然敢偷我的钱!”
来福想偷点钱继续赌,结果刚伸手就被人抓了个现行。那人一挥手,两个高壮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一个架起来福的胳膊把他拖出门。
来福叫得凄厉,巷子里住的几个人只当没看到。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新鲜,赌坊门口每月总要拖出三五个人,欠了钱的、耍了赖的、押了老婆嫁妆输光。
这个来福手脚不干净,挨揍的次数只多不少。
来福被拖到无人的巷子里,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揍,他能感受到双腿已经废掉了,胳膊也抬不起来。揍他的人走之前还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出门也不打听打听张公子是谁,连他的钱都敢偷!”
来福躺在泥地上动弹不得,意识渐渐模糊……
他再醒来的时候,却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盖着干净柔和的被子,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过了。
他面前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是萧予。
萧予早些时日去了青楼。
给鸨母带了萧家的香料胭脂和新研制的香露,先说了一通生意经,再不经意地提起:“我近来想盘一盘楼里姑娘们的用度,看哪些品相更合她们心意,也好有个数,若你方便,把姑娘们这半年的流水给我瞧一眼,回头定不叫你白帮忙,这新出的香露,先给楼里姑娘每人送一份。”
给鸨母的那一份香露用精致的丝绸袋子装着,明显沉甸甸许多。鸨母笑嘻嘻地从墙边木柜深处取出一册账本,萧予翻了几页,口里说着“这个色好,那个味清”,目光却细细扫着弱水的名字。
萧予也从周牧之那里得到了钟贵平服用五石散的消息。江随远会搜寻到弱水,她自然也会搜寻到。
弱水平日里开销不多,但每月总有那么一两笔大支出。萧予问起:“这弱水姑娘的账上,怎么月月都有一两笔大支出?我看她旁的用度都俭省得很,偏这几项不寻常。”
鸨母说:“她认了个干弟弟,给这个干弟弟花了不少,你也知道,青楼女子出去总得有个仰仗。”
“干弟弟?多大年纪,可有稳定营生,若是人老实可靠,我萧家船坞正缺人记货单,可以给份差事。”
“嗐,他找的那个干弟弟来福,就是个市井混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天天在城南巷尾赌博。”
萧予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抬眼见到了江随远,故人相遇,两人来不及多聊两句,她要比江随远更快找到真相。
萧予吩咐人去查了城南巷尾的来福,此人正如鸨母所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每个月却有大笔资金用于赌博。
这笔钱远比弱水给的更多,这说明他有其他的渠道获得巨额钱财,比如,卖五石散。
如今萧予派人悄悄把打了半死的来福带到了萧家的商船上。
来福醒来后见面前的人是个穿得金贵的女子,不是官府的人,便放松了几分警惕,他问:“你是谁?”
萧予先撒了一个谎:“有人跟我介绍说可以找你买五石散。”
闻言,来福更是放下心来:“原来是客人,五石散,好说,你有钱什么都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