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魔联军的议事厅设在北冥仙宗的正殿。六派掌门分坐两侧,身后各立着本门最杰出的弟子。殿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灵力地图,标注着焚天谷的地形、魔军的布防、以及殷无咎最后出现的位置——一个深不见底的魔渊入口。
阿零站在顾尘渊身后,手里握着剑,站得笔直。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仙盟盟主坐在首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各大宗门的掌门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从他们的坐姿和身后弟子的数量来看,都是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注意到有几个掌门在偷偷打量她——不是打量顾尘渊,是打量顾尘渊身后这个淡紫色眼睛的小姑娘。灵霄山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界:尘渊仙尊拔了断青剑,他的花灵弟子唤醒了整座灵霄山的灵力,两人联手击退了魔尊殷无咎。传言总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花灵是上古神木转世,有人说她能号令天下所有灵植,还有人说她其实是顾尘渊的私生女。阿零听到最后一个传言时正在喝水,差点把水喷在师尊后背上。
议事进行到一半,殷无咎的动向终于被确认——他已退入焚天谷最深处,正在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远古魔魂。一旦魔魂完全苏醒,殷无咎将获得超越大罗金仙的力量。届时别说灵霄山,整个仙界都将沦为魔域。
“必须在月圆之夜前攻入焚天谷。”仙盟盟主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月圆之夜是魔魂苏醒的最后期限。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有弟子深入魔域腹地,以自身灵力为引布下封魔大阵。此阵需九人同时入阵,各守一方,将魔魂封印于焚天谷底。”
他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沉默。深入魔域腹地,意味着要在魔军大本营中布阵,九人各自孤守一方,没有任何援军,没有任何退路。布阵之人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九个人,老朽已有人选。”盟主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各派推荐一名弟子。修为不需最高,但心志必须最坚。因为此阵考验的不是灵力深浅,是承受魔气侵蚀而不堕的意志。”
各派掌门纷纷推荐自家弟子。有的推荐首席大弟子,有的推荐自家子侄,有的慷慨陈词,有的犹豫不决。轮到灵霄山时,盟主的目光落在顾尘渊身上。
“灵霄山一脉,尘渊仙尊可有推荐?”
顾尘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阿零认识这个动作。师尊每次在想一件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时,食指就会叩扶手。
“我去。”她从师尊身后走出来,站在殿中央。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个小小的花灵,修为不过金丹境,连元婴都没到,站在一群至少化神境以上的内门弟子中间,像一朵野花误入了剑阵。
“阿零。”顾尘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但她听到他叫她名字了。不是“退下”,不是“别闹”,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了师尊一眼,然后转向盟主。
“我叫阿零,灵霄山弟子。我体内有殷无咎的魔种。”她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灵核的位置,“这颗魔种被师尊封印了,但它还在。魔种和魔气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别人入阵需要花灵力去感知魔气的流向才能找到自己的阵位,我不需要。魔气会自动找我。”她顿了顿,“这一战不是防守战。如果封魔阵失败了,殷无咎就会带着魔魂重返六界,第一个目标就是灵霄山。我是灵霄山的人。这一战,我必须去。”
殿内有人窃窃私语。一个金丹境的花灵主动请缨入封魔阵,在六界历史上绝无仅有。魔气侵蚀对修为低的修士尤其致命,稍有不慎就是灵核破碎、魂飞魄散。
“好。”盟主看着阿零点了点头,“灵霄山阿零,入封魔第九阵。”
阿零走回顾尘渊身后站定。她感觉到师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转头。因为她知道转头就会心软。而这一次她不能心软。她主动请缨并不只是为了灵霄山,更是为了他。封魔阵是这一战的关键,如果阵破,正面迎战殷无咎的人就是师尊。上一次师尊差点和她一起死在灵霄山上。这一次她要在危险找到师尊之前,先在危险里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