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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信（第1页）

雪后初晴，阿零去山门口取驿站送来的信。

除了陆川托人捎来的那封“青云台菜圃已清，开春可下种”，另有一封厚厚的、封口压着冰花印的信。阿零一眼便认出，是殷雪衣的回信。她没急着拆，先跑回洞府，把信放在炭炉边烘了好一会儿，才用剑穗上的花籽慢慢挑开信封。

信纸是北冥特有的冰蚕丝纸，薄而韧，带着松针和霜的味道。字迹极好，疏朗清俊，不像女子手笔，却比从前多了些松弛。

信上写：

“阿零，信已收到。你说等我寻回手感，再与你打平手时，把零落相赠。但剑已认了主。它虽未出鞘，却在与你过招那日，自己鸣过一声。你没听见，我听见了。剑名零落，不必落在谁手里。它等的是你下一次举剑时，能用它画一个比归花更满的圆。所以不急。

至于你说的想学做北冥冰糕，实在意外。此物工序简单，却需在雪峰上取卯时新雪，再以灵蜜和之。若你下山不便，可让灵霄山的水自己冻成冰屑。北冥的冰莲种你莫要乱用，那是要种在极寒之地，灵霄山太暖，会化。”

阿零看到这里，心里一软。殷雪衣居然真的把自己在信里随手写的“想学做冰糕”当成了正事。她接着往下看。

“另有一事，想托你转告尘渊仙尊。焚天谷封印近日有几处灵脉外溢，北冥已派人加固。殷无咎暂无动静，但魔魂似乎在冬眠中轻微躁动。等他醒来，恐还需他那把断剑的余晖来镇。不过这些，不该你多虑。”

信的最后几行字，笔锋忽然轻下来：

“我新淬的剑，取名不归。以后每年落雪时，我会来灵霄山与你试三招。不为输赢，只为一杯你煮的茶。”

阿零读完，把信抱在怀里，半晌没说话。窗外雪山如银，天光刺得人想掉眼泪。她走到洞口，看见顾尘渊正在扫雪。扫到崖边，他停下，远远望了一眼被雪盖住的无名远山。那方向是北。阿零忽然觉得，这一幕像一柄旧剑慢慢插回鞘里，很轻，但终于不悬着了。

“师尊，殷雪衣说，她以后每年落雪时，来跟我试三招。”

顾尘渊转过身，扫帚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痕。他看向她手里的冰蚕丝纸，没追问，只点了点头。

“你回她，茶可以煮。只是别把北冥的冰莲种在我山上，我这里不冷。”

阿零听他这么说，扑哧笑出来：“师尊，你其实也很记仇是不是？还记着人家当年递过茶。”

顾尘渊不答，只继续扫雪。扫到洞府门前，他停了一下，弯下腰，从石阶缝里捡起一小片冻红的叶子，弹去雪，随手夹进袖子里。阿零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她想的还要像一封信。每一片雪都是字，落在山上，落在心里，等来年开春，慢慢读。

她回到炭炉边，铺开草纸，给殷雪衣写回信。写写停停，像跟一个远方的朋友说话。写到最后，她扭头问：“师尊，你的断剑真的能镇焚天谷？”

顾尘渊在门口抖了抖蓑衣上的雪：“断剑镇不住活人，只能镇我自己的旧路。”

阿零点点头，在信尾加了一句：“师尊说，断剑镇不住活人，只能镇他自己的旧路。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把信折好，拿起剑，去山门口寻那只送信的山雀。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地伸向远方，像这漫山沉默里，最柔软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