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一串短促的门铃,他蓦地睁开眼,等到意识渐渐回笼,才发现自己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铃,有人按门铃,李钰回来了!
他站在门前下意识想按一下自己的头发,又反应过来这行为可笑至极,干脆屏息,一下子打开了门。
他刚侧身想让人进来,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李钰,而是昨天那记耳光的导火索,那个天真又自私的女孩,公司的实习生史飞燕。
他一下子沉下脸——老实说他的脸色本来也不好,但当他设想门外的人是李钰时,他的眼神是极具攻击性的,将全身凝成一把剑,只攻不防,犀利却又纯粹单薄。此时发觉是其他人,便自断最锋利的剑尖,把攻击性都沉寂为厚重的防御。
他早该想到的,李钰怎么会按门铃呢?
门锁是四年前换的指纹锁,有时识别不出他们的指纹,李钰没提过换一个,也不来找他重录一下指纹,甚至不曾按过一声门铃。
他总是静静听着,门外传来一声象征识别失败的提示音,然后沉默一瞬,又果断地响起均匀的音节,那是极为冗长的备用密码。
李钰实在是一个很犟的人。
“你是怎么找来的?”席过冷冷地问。
“我听同事说你们昨天下班的时候闹矛盾了,所以我就说早点…”
“你怎么找来的?”席过打断她,然后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
“我之前瞟过一眼人事的资料…”史飞燕在席过第一次问时就被吓了一跳,只结结巴巴地吐出自己打的腹稿,骤然被再问一遍,一惊之下终于如实说了出来。
她从没见过席过这个样子,在除了李钰的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温和绅士的,虽然疏离却永远礼貌,给人一种从不让人难堪,对姑娘格外心软,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感觉。
因此她总觉得,这段失败的关系过错应该全在李钰。
得了答案,席过脸上的冰层更厚了一些,却依然能感受到冰下的情感是如何在压制下涌动的,可他只是紧抿着唇,终于没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在这一刻诡异的沉默里,一个有些纤细,尤为熟悉,往常总能轻易牵动人的心肝脾胃发热的背影缓缓走上来。
只是今天,这身影让席过骤地发冷。
就像音乐剧里的主角在冲突最激烈时缓步入场,紧接的必然是坚实锋利的,充斥着刀光剑影的高潮,然后再落幕永归沉寂。
但李钰只是透过史飞燕的背影,静静看了看他尚且凌乱的头发,又垂眼看他放在桌上,几乎要忍不住,但终于没抽的烟,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轻轻地离开了。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席过好恨她的此时的沉默和轻巧,因为他明白,他一直尽力摧毁又勉励维持的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爆发,或者了断。
来到公司还能看到李钰在办公室里波澜不惊地办公,席过并不意外。
反倒是他今早气得差点撕了史飞燕,可是怒火被那紧抿的唇过滤一遍后,却只能吐出一句无力的:“你先回去吧。”
席过真怀疑李钰给自己下了咒,抽烟,出口伤人,那些多年前她随口说出的不喜,在摇摇欲坠的关系下本应更加单薄,只要点上火,张开嘴就会和纸一样被撕碎再化开,可你真要去做时它们又横在你面前,如鲠在喉,让你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
还没走到门口时席过总是远远地往李钰办公室里望,真走近了又刻意目视前方,状作无事地路过了,半步也不停留。
正值寒假年审,公司里有批实习生,史飞燕就在其列,其中还有个学财管名叫赵霄的男生,是李钰在带,昨天因为学校的实践活动请了假。
席过刚一坐下,便听到隔壁传来两声敲门声,紧接着是进门的脚步声,一个随性开朗的声音传来:“李总,这是我昨天做的报表,你看。”
席过顿了顿,拿起茶杯走向茶水间,这里斜对着李钰的办公室,刚好可以看到坐在椅子上看报表的李钰。
光路是可逆的,李钰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但他已管不了这么多。